医务室里，家入硝子正用棉签蘸着某种澄清液体，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副手术钳的关节。
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带进一阵走廊的风。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前一后走进来。
"硝子，xx今天没来上理论课，体术训练也没见人影。夜蛾老师说她请假了，但没细说。她是不是……"
——"病了。"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替他说完，将擦干净的钳子放进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而且病得不轻。所以我让夜蛾老师给她批了长假，强制休息。建议你们最近别去打扰她，让她自己待着，对她比较好。"
——"哈？病得不轻？"
五条悟挑眉，凑到诊查床边，屈起指节敲了敲冰凉的金属台面。
"什么病能让她请假？她一般不是最坚强的那一个吗？"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眼，棕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他们俩。
"精神方面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加重，伴有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和认知功能暂时性紊乱。通俗点说，她现在的神经像一根绷到极限马上要断的橡皮筋，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包括你们俩。"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五条。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噪音和不可预测性。"
五条悟撇撇嘴，没反驳，只是抱起手臂，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夏油杰沉吟片刻："这么严重？是上次任务的后遗症？"
"可以这么说。更准确点，是长期压力，未处理创伤和某些不明因素叠加导致的集中爆发。总之，情况我已经告知。记住，别去打扰她。让她自己缓过来，是眼下对她最好的处理方式。"
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空旷安静。
"啧，'别去打扰'……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杰，你怎么看？"
夏油杰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缓缓道："硝子说得有道理。她现在需要静养。"
——"道理谁都懂。"
"但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像关禁闭似的就能好了？那家伙本来就想得多，再一个人憋着，不得憋出更多毛病来？"
夏油杰没说话。他同样不认为"独自静养"是对你现在状态的最优解。以他对你的了解，越是痛苦，你越会沉默地自我咀嚼，直到被那些黑暗的念头彻底吞没。
你需要一点外界温和的牵引，把你从那个不断下陷的漩涡里拉出来一点点。但家入硝子的警告也并非危言耸听。他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
"去看一眼，就一眼！确认她还活着，没在房间里偷偷搞什么危险的术式实验把自己炸飞。这不算'打扰'吧？这是同期应尽的关怀义务！"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悟，你这借口找得真够烂的。"
"要你管！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
去是去了，但空着手去"探病"似乎不太像话。尤其在他们刚被家入硝子严厉警告"别去打扰"之后。
于是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商业街的甜品店和粥铺前，进行了如下毫无营养的对话：
五条悟指着橱窗里缀满草莓和奶油的蛋糕："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病人需要补充糖分和能量，我这是雪中送炭！"
夏油杰看着粥铺菜单上清淡的蔬菜粥："高热量的甜食不适合病人。应该吃点温和好消化的。我这是基于常识的判断。"
五条悟："常识对那家伙没用，她现在需要的是能让心情变好的东西，甜食就是正义！"
夏油杰："她现在肠胃可能很虚弱，需要先安抚。你的'正义'可能会让她吐出来。"
五条悟："吐出来也比饿死强！你看她那样像是会好好吃饭的人吗？"
夏油杰："……这点我同意。"
最终，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没说服谁。五条悟拎着一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装着草莓蛋糕和泡芙的纸袋。夏油杰提着一个朴素的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
站在你宿舍门前，两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先是清清嗓子，用自以为很正经的语气："我是来给她送'能量补给'的，防止她因为低血糖在房间里昏倒没人发现。这是安全巡视的一部分。"
夏油杰："我听说她可能没好好吃饭，带点容易消化的食物过来。病人需要营养。"
很好，借口都想好了，虽然一个比一个牵强。
五条悟抬手，敲了敲门。力道控制得比昨晚温柔了许多。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就在五条悟眉头皱起，准备再敲时，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你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色比昨天看到时更苍白了些，眼下淡淡的青色明显。
你看着他们，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又或者一直就没真正清醒过。
"……五条，夏油？你们有事吗？"
——"当然有事！"
五条悟立刻接话，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给你送'战略物资'，防止你饿死在房间里都没人知道。"
夏油杰则微微颔首，将保温袋提起一些："听说你请假了，过来看看。带了一点粥，或许合你胃口。"
你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他们走了进去。
房间和你平时收拾得差不多，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不同。被子没有叠随意堆在床上。书桌上摊开的书停留在某一页很久没动过的样子。而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两个几乎没动过的便当盒。
一个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没怎么动的米饭，煎蛋和几根凉掉的青菜。另一个是粉色的，盖子只揭开一小半，露出底下同样没少多少的咖喱饭。
那是家入硝子和凌音纱织早上和中午分别送来的。你只是打开看了看，胃里就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和抗拒，最终只勉强吃了一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那两个便当盒上停留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眸眯了眯。夏油杰也看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保温袋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打开，取出还温热的粥碗，揭开盖子。
清淡的米香和蔬菜的味道飘散出来。
"吃点东西吧。"
夏油杰将勺子和碗递给你。
"空腹对身体不好。"
你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粥熬得很糯，米粒几乎化开，绿色的蔬菜碎点缀其间，看起来清爽可口。
你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入口中。
温热柔软的，带着淡淡的咸味。
然而，就在粥滑过舌尖，触及上颚，带来那熟悉的略带粘稠的质感时……
冰冷的金属切开皮肉。手指在温热的腹腔里翻搅。濡湿的咀嚼声。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呕——！"
你猛地捂住嘴，强烈的反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咙。你放下碗勺，踉跄着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干呕声。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夏油杰放下粥碗，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外，敲了敲门："xx？你还好吗？"
你趴在马桶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和灼烧般的恶心感。刚才那口粥带来的粘腻触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食道里，勾起所有你最不愿回忆的恐怖触觉和味觉。
你扶着门框走出，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角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微微泛红。
"没事……"
你低声说，声音有些虚浮。
"就是……突然有点反胃。"
五条悟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只动了一口的粥。
"粥不行，那就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