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你坐在诊查床上,看着背对着你在药品柜前翻找的她。
"所以。"
她开口,拿着一小瓶未贴标签的白色药片走回你面前。
"任务中途出现完整,沉浸式,且强烈躯体反馈的暴力幻觉,伴随剧烈头痛,幻听,幻视,并在幻觉结束后,以更冒险直接的方式使用术式祓除咒灵,导致眼睛鼻子流血,剧烈头痛和视力模糊。"
她把药瓶递给你。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稳定神经,辅助睡眠。副作用是嗜睡和轻微口干。"
你接过冰凉的药瓶,握在掌心。
"硝子……"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xx,已经不是'需要休息'或者'压力过大'的程度了。"
她打断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明确进行性的认知功能障碍,伴随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和术式反噬。它已经直接影响你的战斗判断和反应速度,甚至危及你自身术式的稳定。在幻觉中,你的身体会认为那些伤害是真实的,应激反应会切实消耗你的体力和咒力。而强行使用术式的后果,你也看到了。"
"如果你不想在某次任务中,因为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或者因为反噬失去行动力,被咒灵杀死,或者……失控杀死不该杀的人。"
"我建议你,从今天起,一切外出任务和战斗训练完全停止。至少两周。不碰咒力,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战斗相关活动,包括体能训练。这些我都会跟夜蛾老师商量。你需要让过度负荷的大脑和神经彻底休息。否则,下一次,我不确定抬回来的是不是你的尸体。"
她的话像判决般冰冷地落下。你捏着药瓶,你知道她是对的。那种被开膛破肚,被分食的冰冷触感和绝望,还有之后几乎要炸开的头痛,绝不是能靠意志力硬撑过去的。
"……知道了。谢谢,硝子。"
——"道谢就不用了。按时吃药,好好睡觉。有任何新的症状,或者幻觉再次出现,立刻来找我。这不是开玩笑哦。"
……………………
回到宿舍,关上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小缘从猫窝里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你,轻轻咪了一声。
你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舒服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你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家入硝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被咒灵杀死","失控杀死不该杀的人"……
每一个可能性都沉甸甸地压下来。暂停任务和训练,意味着调查停滞,意味着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也意味着……成为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累赘。
烦躁,无力,还有更深层的对自身状态无法掌控的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堵在胸口。你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眼睛很干,很涩,但并没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触碰的掌心皮肤,感觉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意。
你愣了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指尖碰到一片湿漉。
哦。原来是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自己安静地流下来,滑过皮肤,留下冰凉的痕迹。你甚至没有感到多少悲伤,只是一种空洞的疲惫,和这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凌音纱织小心翼翼的声音:"xx酱?你在里面吗?硝子说你好像不太舒服……我可以进来吗?"
你站起身去给她开门。打开门后你直接转身回到了床上,而凌音纱织则先探进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当她看到坐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的你时,她明显愣住了,随即立刻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xx酱!你怎么了?真的没事吗?硝子说你状态很差……让我有空来看看你。"
她快步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白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仰头看着你的脸。
"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哪里痛吗?还是……"
小缘也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你垂落的手。
你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只是……有点累。"
"硝子说你任务中途晕倒了,还出现了很严重的幻觉?"
凌音纱织没有信你的惯用话术,她握住你的手,指尖冰凉。
"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务中怎么会突然那样?太危险了!如果当时咒灵趁机……怎么办?你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战斗了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后怕和关切。你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沉默了片刻,简单地说道:"嗯。看到了不好的东西。之后用了术式,反噬有点严重。硝子让我休息,暂停任务。"
你没有描述幻觉的具体内容,那太血腥,也太令人不适。但凌音纱织似乎从你残留的苍白和眼底的惊悸中感受到了什么,她倒抽一口冷气,握住你的手紧了紧。
"怎么会这样……任务中突然出现幻觉,这太可怕了。xx酱,你的脸色一直就不太好,睡眠也差,还总是做噩梦……我早就觉得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这次一定是累积的压力太大了,才会在任务中突然……"
她自顾自地分析着,语气越来越急,充满了对你状况的忧虑和对未知原因的困惑。然而,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她脸上关切的表情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浮现的混合了惊愕,茫然,以及……越来越浓的惊恐神色。
她愣愣地看着你,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极其可怕的事情。
鳞片……
一个冰冷的词,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S让她种下的那枚鳞片……它一直留在你的体内。
长久以来的那些噩梦,那些幻痛,那些精神上的侵蚀和折磨……
是不是与她有关?
是不是她亲手导致你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骤然窜出,狠狠咬住了她的心脏。她看着你憔悴苍白的脸,看着你无意识蹙起的眉,看着你的泪痕……这些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成了某种控诉。
几乎让她窒息的心虚和罪恶感猛地攫住了她。握着你的手,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凌音?"
你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手也变得冰凉。
"啊?啊……我,我没事!"
凌音纱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从地上站起来,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她避开你的目光,眼神飘忽,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甚至可以说扭曲的笑容。
"那个……xx酱,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硝子的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