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地点是市郊一座废弃多年的疗养院。建筑本身是昭和时代的样式,灰白色的外墙爬满深色苔藓和裂缝,几扇窗户玻璃破碎,像空洞的眼眶。
辅助监督在疗养院锈蚀的铁门外放下"帐"。暗色的结界无声升起,将建筑与外界隔绝。你独自走入其中。
二级咒灵,特性是"腐朽",能加速接触物体的老化崩坏。对你来说,这种类型的咒灵应该并不算棘手。
踏入主楼的门厅,灰尘从破窗透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有霉味,尘土味,还有某种类似陈旧药材的酸涩气息。咒力的残秽像发霉的蛛网,粘附在走廊的墙壁和地板上,指向建筑深处。
你沿着残秽的痕迹向里走。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回响。
随后,毫无预兆地,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你。
不是外力侵袭。更像是从你自身内部从大脑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冰冷的雾气。视野瞬间模糊摇晃,地板仿佛在脚下倾斜。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如同一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扎入在颅腔内疯狂搅动。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墙壁的霉斑蠕动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爬行。远处走廊尽头的光斑膨胀收缩,发出不规则的脉动。
你甚至"听"到有细碎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听不清内容,粘稠充满恶意的窸窣声。
不对劲。
你知道不对劲。咒灵的特性是"腐朽",不是精神干扰。这眩晕,这幻视,这幻听……来自你自己。来自你那些日益脆弱的神经,来自那些盘踞在意识深处从未真正散去的噩梦碎片,或者……来自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你深吸一口气。必须尽快解决。你稳住脚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向咒力最浓的方向前进。
咒灵藏在疗养院最深处的废弃手术室里。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一团不断滴落粘稠黑色液体的,由无数破碎医疗器械和绷带缠绕而成的聚合体。
它察觉到你的靠近,发出如同生锈金属摩擦般的尖啸,数条由绷带和输液管拧成的触手猛地向你抽来。
你侧身闪避,同时调动咒力,指尖凝聚的光芒却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头痛加剧了,那些细碎的低语变成了清晰充满恶意的嘲笑,在脑海深处回荡。
你咬牙,挥出一道咒力斩击。光芒击中咒灵,它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哀嚎,形体溃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黑色粘液从它体内涌出,腐蚀着地面,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战斗本该在这十几分钟内结束。但你的反应越来越慢,视野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咒灵的一次佯攻,你判断失误,绷带触手擦过你的小腿,群料瞬间焦黑碎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就在你因疼痛而动作微滞的刹那……
世界,毫无过渡地,黑了。
像有人突然按下了切换场景的按钮。
……………………
光。刺眼的白炽灯光。狭窄的走廊。许多双腿,穿着你熟悉的深色校服的腿,他们将你围在中间。
"看,是那个转校生……"
"眼睛好奇怪,颜色不一样……"
"恶不恶心啊,像怪物一样。"
"我听说是她克死了她家里人,才会被送到福利院的……"
"离她远点,听说靠近了会倒霉。"
"看她那眼神,阴沉沉的,肯定心理变态……"
"怪物。异类。"
"就不该来我们学校……"
声音。嘈杂的,年轻的,淬着毒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手机屏幕亮起,闪光灯"咔嚓咔嚓"闪烁,刺目的白光一下下打在脸上,晃得你睁不开眼,只看到一片片炫光后模糊的带着讥笑和兴奋的脸。
"拍下来拍下来!"
"哈哈,看她的表情!"
"像不像受惊的老鼠?"
"喂,怪物,看镜头啊!"
推搡。后背撞在冰冷的铁质鞋柜上,发出"哐"一声闷响。疼痛。接着是更多的推搡,四面八方的手,拉扯着你的头发,校服,书包带子。拳头和脚踢落在手臂,肩膀,后背。
你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头。
"说话啊,哑巴了?"
"瞪什么瞪!你那眼睛看得人发毛!"
"被她这样瞪是不是会带来不幸啊?我最近可真倒霉。"
"都怪你!离我们远点!"
污言秽语。下流的揣测。恶毒的诅咒。关于你的出身,你的眼睛,你沉默的性格,一切都可以成为攻击的素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形成一股黏稠令人窒息的声浪将你淹没。
‘杀了他们。’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你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那些包围你的声音,是你自己的声音。清晰,平静,充满毁灭的欲望。
杀了他们。让这些噪音消失。让这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这念头像野火一样烧穿了恐惧和疼痛。你抬起眼,透过手臂的缝隙,看向那个正扯着你头发笑得最大声的男生。你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聚焦在他那双充满恶意和快意的眼睛里。
然后,你"想"。
你想他死。
不是抽象的恨意,是具体清晰的意象。你想他的身体从内部爆开,血肉横飞,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的西瓜一般……
就在这个"想"字成形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猛地炸开。
那个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得意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他的眼睛凸出来,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外伤。但他的身体从胸腔内部毫无征兆地,猛烈地膨胀变形,然后……
炸开了。
像被塞进了过量炸药的皮囊,从最核心处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撑破撕裂。温热粘稠,有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几块分辨不出原状的碎肉甚至飞溅到了天花板上,缓缓滑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诶……?"
有人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到变调的惨叫划破走廊。围拢的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瞬间崩溃。刚才还充斥着恶毒笑语的走廊,变成了充斥恐惧尖叫和疯狂逃窜脚步声的地狱。
人们摔倒,践踏,连滚带爬,只想远离你,远离那具无头的正在喷溅的躯体,远离你这个……"怪物"。
你愣愣地蜷缩着,脸上还糊着温热粘稠的液体。鼻腔里全是浓烈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刚才……那是什么?
你……做的?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浮上来,没有带来任何复仇的快感,只有冰冷空洞的茫然。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净的手,没有咒力光芒,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你确实"想"了。然后,他就炸开了。
就像……呼应你内心最深处最暴烈的欲望般。
还没等你想明白,甚至没等那恐惧的余韵完全消散……
"怪物!她果然是怪物!"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不然我们都会像健太一样!"
你听到这些话猛的抬起头。
那些刚刚逃散的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他们的样子变了。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木然却又透着某种非人兴奋的神情。他们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你,瞳孔深处跳跃着贪婪饥饿的火光。
他们手里还拿着东西。从消防柜里拆下的斧头,从美术室拿来的雕刻刀,从家政教室带来的刀刃很长的菜刀。甚至有人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园艺剪。
管制刀具。全都是。
"按住她!"
根本无力反抗。刚才头颅爆裂的景象似乎耗尽了某种东西,或者带来了更深层的禁锢。你被轻易地扑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几双手死死压住你的四肢,脖颈,头发。力量大得让你丝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