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长期不习惯与人交流的涩滞,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仿佛做错了事般的怯懦。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切入意识。
???:"目标确认凌音纱织。当前状态为孤立无援。建议立即执行‘存在替换仪式’。检测到可用工具,方位在左侧。"
顺着提示,工具就在她手边不远处的管道垃圾里,半掩着一截肮脏的拇指粗细的尼龙绳,像是从什么废弃建材上脱落下来的。绳子一端还打了个粗糙的死结。
用这个……勒死她?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感到自己临时凝聚的手在颤抖。不是这具投影身体的颤抖,是她灵魂本源的恐惧。
那少女喂猫时侧脸那一瞬间微弱的光亮,和她自己病房窗外那盆绿萝一样,都是被囚禁生命中仅有的可怜的生机。
可那又怎样呢……
病房里日夜煎熬的痛苦,呼吸机面罩的窒息感,母亲偷偷抹泪时颤抖的背影,还有这个许诺的健康奔跑的未来……
所有这些画面再次炸开,压过了那一点可悲的怜悯。
她必须活下去……不论代价!
她抓起那截粗糙冰冷的尼龙绳,死结在手中沉甸甸的。她借着管道的阴影极其缓慢地挪动。临时凝聚的双腿还不协调,即使发出了些许声响,但外面少女的注意力全在猫咪身上,风声也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她挪到了管道口,躲在阴影里。少女依旧背对着她,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
求生的疯狂压倒了所有。她猛地从管道阴影里扑出,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笨拙又凶狠。她手中的绳子从后方猛地套向少女的脖颈……
"唔?!"
凌音纱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惊呼。绳子粗糙的边缘勒进她细嫩的皮肤,突如其来的窒息和恐怖让她双眼骤然暴突。
灰白色的虹膜里瞬间充满血丝,倒映出身后那张因狠绝和恐惧而完全扭曲的脸。
"嗬……嗬……"
少女纤细的手指本能地抠向颈间的绳索,指甲划过尼龙绳和那人的手背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她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试图踢打,但此刻绝对的惊骇让她的反抗脆弱无力。
两只流浪猫受惊,尖叫着窜进草丛消失不见。
那人什么都顾不上,她脑子里只有"勒紧不能松手","要活下去"这几个字眼。她跪压在少女不断挣扎的后背上,用尽全力将绳子的两端在手中交叉死命向后勒。
她能感觉到对方脖颈处温热的皮肤下,喉骨在自己收紧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咯声。能听到那空气被彻底阻绝濒死的可怕喘息。能看到少女橙色的发丝在尘土中散乱,灰白眼眸里的光芒像风中的残烛,急速黯淡又涣散。
少女最后的挣扎,是用尽力气,微微侧过头。涣散的目光没有看向施暴者,而是茫然绝望地投向那片草丛。
眼泪混合着鼻腔渗出的血沫,滑过她迅速失去血色的脸颊。
然后,那细微的弹动也停止了。
她不敢松手,她还在勒,直到那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确认原主体意识消散。开始灵魂频率强制校准,记忆剥离与吸收肉身链接同步……准备意识注入。"
!!!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痛苦的撕裂感从灵魂深处爆发。仿佛有无形的钩子刺入她的意识,粗暴地将她从这临时投影中拔出。
同时,又有无数冰冷粘稠破碎的东西顺着勒住脖颈的绳索,从下方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里,被强行"抽取","灌注"进她撕裂的灵魂。
那些是凌音纱织十六年人生的碎片。
冰冷空荡的家。父母总是很忙,面容模糊,对话简短。
"纱织,你的性格怎么就如此孤僻呢?为什么不能像你弟弟一样?"
"回家看到你这样真是让我吃饭都没胃口。"
"这次成绩……算了,你哪一样都是如此。"
弟弟与她各方面完全相反,是家庭的焦点。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明明是活跃的颜色,却像一抹淡淡的随时可以擦去的灰色。
今天放学稍晚,她被几个附近的不良少年堵了,虽然没真的出事,但吓坏了,慌乱逃跑中躲进这个熟悉的管道里偷偷哭泣。
……………………
这些记忆碎片混杂着原主长期积压的孤独与自卑和对一丝温暖的渴望,以及最后时刻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如同裹挟着冰碴的污水,一股脑冲进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记忆情感和在病榻上的痛苦与憎恨,也在被搅动翻腾。
两种人生,两种绝望,在灵魂的虚空中疯狂对撞,撕扯,试图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