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勒痕在温水冲刷下依然传来阵阵刺痛,不是皮肤表层的疼,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有无数细小冰针顺着血管往脑髓里钻的尖锐寒意。
凌音纱织,或者说现如今掌管此身体的人。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汽模糊了镜面,只映出一个朦胧的橙发轮廓。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颈间那道已经泛紫的瘀痕。
粗糙尼龙绳留下的印记像一条丑陋的项圈,勒住了这具新生的喉咙。
"我杀了她。"
这个认知在热水蒸腾的浴室里变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水声一遍遍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看着镜中那双属于"凌音纱织"的灰白色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原主的残留……比如惊恐,绝望,或者哪怕一点点怨恨。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和属于她自己的茫然。
不,不是茫然。是更复杂的东西。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混合着强行压制下去的对"谋杀"这件事本身的生理性反胃,以及更深处对即将到来的"新人生"扭曲的期待。
"我活下来了……能呼吸,能走路,能抬起手……这就够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凌音纱织了。
……………………
走出浴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着的饭菜。简单的味噌汤,煎鱼,一小碟腌菜,还有冒着热气的米饭。
母亲正坐在桌边,眉头微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弟弟凌音树则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游戏,外放的音效有些刺耳。
母亲:"洗好了?快吃吧,汤要凉了。"
语气不算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漠。是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对待"不太成器又性格闷葫芦的大女儿"的惯例式关怀。
就像每天记得给她留饭,记得催她洗澡,记得问她脖子怎么回事。但问过之后,即使得到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也不会深究。
原主的人生就是在这样稀疏的缺乏真正温度的常规照料中一点点褪成灰色的。
凌音纱织在餐桌前坐下。她拿起筷子,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陌生的兴奋,混杂着表演前的紧张。
她需要扮演好凌音纱织,但绝不是原来那个。
"谢谢妈。"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清亮了一些,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上扬的尾音。
母亲正在盛汤的手指顿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凌音纱织。连客厅里打游戏的凌音和一也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语调吸引了注意力,游戏音效都小了些。
"嗯。"
母亲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多说,只道:"快吃。"
凌音纱织低下头开始安静地吃饭。煎鱼有点咸,味噌汤温度正好,米饭煮得软硬适中。很普通的家常味道却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在病床上,她连自主吞咽都成问题,食物总是被打成糊状通过胃管送进去,没有任何味道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
而现在,她能尝到咸淡,能感受食物的温度和质地。每一口咀嚼,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肌肉真实受她控制的收缩与舒张。
这感觉美妙得让她想哭,又想大笑。
她小口而认真地吃着,姿态算不上特别优雅,但绝不像原主记忆中那样总是缩着肩膀筷子只夹眼前一点菜的模样。
她甚至主动伸筷子,夹了一块煎鱼身上肉多的部分。
母亲似乎又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次级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获取当前身份‘凌音纱织’直系血亲的‘宠爱’。"
"任务描述为原生家庭的情感缺失是此身份灵魂不稳的潜在裂隙。获取足够的亲情认可与情感投注,可稳固此身份的社会锚点,降低被识破风险,并为后续‘咒术高专入学’铺平道路。"
凌音纱织夹菜的筷子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