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了一个安全模糊但符合"长期被欺凌的孤独者"心态的解释。将"不信任"泛化为对"所有关心"的疲惫与怀疑。
"至于含义……也许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受够了。对所有的一切。"
你把问题软化,归结为情绪化的发泄。这是保护色。佐藤水树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理解的沉重。
"我明白了。是我太心急,总想着‘理解’和‘帮助’,却忽略了那种处境下任何外界的靠近本身,都可能被感知为负担。这是我的失误。"
"不过,看到你现在能这样平静地提起,甚至……能更抽离地看待过去,我反而放心了些。看来新环境确实对你有好处。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东西都死死地压在心底。"
沉默了一会。
你:"比起这个,我反而有点好奇,在你眼里以前的我除了沉默和警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毕竟,人有时候很难看清自己。"
你以"好奇自我认知"为理由,将"了解原主"的意图合理化,并再次将焦点聚集在"过去"。
"以前的你像一颗被强行按进水底的琉璃珠。外面的人看到的是模糊扭曲的影子,和你刻意展示的沉默。"
"但我知道,内里是有棱角有硬度的。只是那层外壳太厚也太易碎,让人不知该如何触碰,怕一用力就真的碎了。"
琉璃珠。水底。棱角。硬度。易碎。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了菜品。
"尝尝看,这里的鲣鱼高汤很不错。"
他示意你用饭,自己也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束荞麦面蘸上特制酱汁。
你舀起一勺浸透了茶汤的米饭,混合着微甜的海鲜送入嘴里。温度适中,味道鲜美。咀嚼和吞咽的动作,给了你短暂整理思绪的时间……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对话转向了更安全的方向。他聊起自己学校的日常,备考的压力,还有他再学校里作为学生会会长处理的种种琐事。
他的语气没多大的情绪,但偶尔也带着少年人轻微的抱怨,听起来与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并无二致。你则含糊地提及在新学校的日常。
气氛似乎渐渐回到了那种老友重逢的平淡温馨。直到晚餐接近尾声,甜品被送了上来,是一份抹茶芭菲。
佐藤水树没有动自己那份,只是看着你小口吃着冰凉的奶油和红豆。窗外,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xx酱。"
"嗯?"
——"你现在……"
他顿了顿,红石蒜的眼眸透过镜片清晰地映出你的样子,眼神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和关切。
"开心吗?"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又如此直接,你猝不及防。
开心吗?
在高专,有关心你照顾你同你生死与共的同伴,但,也有日益精进却伴随反噬的力量,逐渐清晰却越发狰狞的过去谜团,还有夜夜纠缠的血色梦魇和身体里蛰伏的隐患。
复杂的感受汹涌而来,最终在你喉间化为一个平静带着有些疲惫的答案:
"算……开心吧。我还在试着往前走。"
佐藤水树凝视着你,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往前走就好。"
他低声说,像是祝福,又像是一句确认。
他拿起勺子,开始吃他那份有些融化了的芭菲。甜腻冰凉的口感似乎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
结账时,他坚持付了款。
"说好是我邀请的。"
走出餐馆,夏夜的凉风吹散了室内的冷气与食物的味道。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静谧的街道上短暂并行。
"下次……"
在岔路口,佐藤水树停下了脚步并看向你,夜色为他清俊的侧脸蒙上一层柔和的阴影。
"如果还想找人聊聊,或者只是吃饭,随时可以联系我。对了……"
他轻笑了一下。
"之前跟你说我新换了号码却没来得及让你添加,现在可以存起来吗?"
怎么跟你想的一样……
你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那个未知号码存入通讯录。
"好了。"
你展示给他看。
——"嗯。那,路上小心。回到学校……记得报个平安。"
"你也是。"
你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回高专方向的公交站。
走出十几米时,你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丹青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动,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一直望着你的方向。昏黄的路灯从他身后打来,让他的面容沉浸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见你回头,他抬起手,再次轻轻挥了挥。
你也摆了摆手,转身,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到灯火通明的公交站台,混入等车的人群,你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掌心有些潮湿。
这次见面,看似平淡温馨,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对话,那些关于过去的细节试探,那双始终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这,真的只是……简单的叙旧吗?
公车进站的灯光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收起手机踏上了回程的车。车窗外的东京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却是他最后那个问题,和你看不清真切表情的站在路灯阴影里的身影。
"你现在,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