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市中心医院。
老医生看着手中的单子,抬了抬老花镜:“轻微脑震荡,多处擦伤。幸好不严重,卧床静养就好。小伙子,你是怎么摔的这么严重?”
池小白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的江染:“被某人以为是咸猪手,然后被爆摔了呗。”
老医生:“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伙子,怎么能随便去碰人家?”
池小用手指指向自己,瞪大眼睛:“不是,这反倒成我的错了?!”
“你咸猪手难道还是别人的错,这次是你幸运,下次……”
随着老医生的唠叨,池小的脸越发变得一脸菜色,连眼睛都因为怀疑人生而变得呆滞无神。倒是整场事件的罪魁祸首江染忍不住笑出来声,好心解救他:“医生,我们该去拿药了。”
医生恍然:“哦是的,那你们去吧。拿药前一楼缴费,别忘了啊。”
江染见池小起身艰难:“我扶你吧。”
“不不不,”池小连忙摆手,“我可哪敢啊。万一您要是给我摔到重症监护室,我这二十多的大好年华,要是在医院里病床上度过余生可怎么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跟别人接触,这事不能赖我。”
“赖我,赖我行了吧。哎呦,您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这回纵使江染一再表示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池小也非常坚决地要靠自己一个人走路和坐车。于是江染反倒不放心地决定先把池小送回他家,再让池家的司机送自己回去。
临走前,江染问:“你伤得这么严重,明天晚上还去吗?”
池小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闻言他抬头,颇为理直气壮:“去啊,怎么不去?这么好的现场吃瓜机会,不去多可惜。明晚我去你家楼下接你,记得别穿你那身校服,太显眼,影响我吃瓜。”
江染一晒:“行。”
第二天晚上,池小果然准时抵达江染楼底下。江染一上车,发现池小的姐姐池沁居然也在。
池沁微微颌首,寒暄道:“小染。好久不见,我家小弟最近没给你添麻烦吧。”
池小叫苦:“我亲爱的姐姐,明明是他给我撞的脑震荡,你怎么反而说起我来?”与在外跟一般同学相处的冷淡相比,池小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面前,倒是撒娇谄媚各种能用的话术样样精通。
池沁声音婉转,连笑容都不带变动地回道:“老娘还没追究你擅自开我车的事,滚一边去。”
江染坐到后排,跟池小并肩。他小声说:“你姐怎么也来了。”
池小同样小声地回答:“没办法。她一听说有八卦,就迫不及待地也跟着过来了。”
前排的池沁优雅地挽了一下长发,容貌清冷,一身流光溢彩的修身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线。仅从外表丝毫看不出来,她和池小一样喜爱凑热闹的性格。
江染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俞家那一点破事虽然在圈里屡见不鲜,但小三能在正式场合下公然与原配见面的情况还是少数,更何况俞家两个孩子很少公开露面。大家都在等着看今晚好戏。
俞家。
俞安换好衣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镜子里深棕色头发下乖顺的自己,眼神蓦然变得狠戾,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不行,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青筋慢慢地消失在皮肤表层,俞安最后看了一眼全身镜,整理因为动作变得略微掀起褶皱的袖口,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门口俞夫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她眼尾有着细细的几条纹路,眼下挂着脂粉难掩的青黑,面容惆怅。本以为即使丈夫出轨与她各分两居、彼此相安无事也好,却不料丈夫竟昏了头想把那小三公之于众,置妻与子不顾。
俞安关上门,安慰性地拍拍俞夫人的手:“妈,没事,有我在。哥呢?”
俞夫人原本怯懦的眼神渐渐变得安定下来,她嗔道:“我前几天就叫他回来了,但他被公司的事务绊住身,到现在也没见到他人影,怕还是在路上……还好有你。”
俞安:“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好。”
大厅里觥筹交错,贵妇们拉着手面上亲热地聊天,男士们则以酒为题引谋取利益。即使背后为钱挣得头破血流,面上却仍保持着笑眯眯的和平。只不过这些暗自的波澜,都暂时被一对下楼的母子打破。
宴会的主角登场了。
众人的视线一齐向上看去,那对母子的容貌极为相似,都拥有着一种令人情不自禁产生保护欲的魔力——圆圆的眼睛,窄小的娃娃脸,仿佛把柔弱和无害可欺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但是,这种必须被人保护的菟丝花,在肮脏的环境里是生活不下去的。
楼梯上的俞夫人面对众人的注视,忍不住害怕地后退一步。
俞安轻声提醒:“妈。”
俞夫人顿了一下,然后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下了楼。
大厅的中心,人群的中心,俞先生笑眯眯地敬酒。他手臂上挎着一位女士的白皙小臂,那位女士有着一头顺滑的波浪卷,红唇一张一合中把俞先生哄得心花怒放。
正在俞先生正要敬到代表池家的两姐弟时,俞夫人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