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里面人不多，只零零散散或站或坐了几位老师和学生。江染找到一个板凳，还没等他有坐下的动作，老头子熟稔地竖起眉毛：“我让你坐下了吗？”

江染顾念着老头子毕竟年岁已高，别把他气得背过气，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老头子桌子上放着几份试卷，他敲了敲试卷上红彤彤的分数：“我把你们专门叫来，是不希望你们在高三这个重要的时刻出了岔子。顾欣就算了，脑子本来就笨。但你，江染，你居然敢翘一周的课！”

江染敷衍：“哦。”

闻言，老头子的头发都要被气得倒立：“哦什么哦，有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他想不通，想破脑子也想不通，初中时候好端端一个糯米团子，见到他会脆生生叫老师好的好学生，怎么初三转个学校，高一再回来就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江染看着老头子失望的眼神，他反倒笑了起来。

江染也不顾办公室里仅剩几个人的目光，摊开双手道：“首先，我不像顾欣，家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成绩，他们只需要确保我人在学校，没给仍处于拼搏时期的他们搞出个孙子孙女就行。其次，拿钱上国外大学的情况难道很稀奇吗？老头子你年龄都这么大了，别纯真的跟个18岁小姑娘一样，放过我，也放过你好吧。”

“那我更要管你！”老头子高声道，“江染，你明明有能力好好学习，为什么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非得跟你爸妈怄气。”

“我没有怄气啊。我高兴得很，我可是太高兴了，我什么都用操心，家里都已经给我铺好了路，多好啊。”江染乐了，起身就想走，“算了，跟你辩论这个也没意义。”

老头子没有阻拦，只是用一种很伤心的语气低声说：“江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江染定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握拳，青筋仿佛能爆出来。他张开嘴，又自觉没意思。

说什么，说现在哪还有什么前途，早就被那狗屁父母亲手毁了？算了，说也说不通，何必呢。江染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右转出了办公室的门。

“小染！”

江染也不管后面的声音，他心里烦躁得很，出了办公室后加快步伐径直走出教学楼，抬脚往教学楼的后面走去。他记得那是以前老建筑留下来的，墙还保留了原先较为低矮的高度。而且学校后墙对面有个网吧，他常去。

江染站定，稍稍抬头估摸了一下高度，往后退了两三步，向下蹲做出翻墙的预备动作。

“同学，现在是自习时间，你应该坐在教室里，而不是在这里计划越狱。”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江染的后面响起。

江染头也不回地摆手：“兄弟，你不用管我，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透明的镜片闪了一下，男生提笔边记边念出他的名字：“高三二班江染，违纪。”

“随你。”江染稍稍助跑了一下，踮脚，跃出，像幼年的豹一样身姿矫健又极为利落地翻出了墙。他翻墙的动作非常漂亮，因为动作幅度大而露出的一小片嫩生生的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抓人。

男生没有阻拦，反而在原地欣赏了一会。直到检查好一栋楼的同伴见到他，疑惑地唤道：“裴瑾，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今天应该不值班吧。”

同伴见到被唤出名字的少年遥遥地瞥向自己。同伴晃了一瞬，不论多少次再次看到这张天赐的混血脸，都会忍不住为此惊艳。薄薄的一层阳光为其削瘦的侧脸镀上一层清辉，柔顺的黑发下是冷淡的玻璃似的眼珠。

裴瑾温和一笑，化了拒人的冰霜：“兴许是你记错了。走吧，我们正好一起把表交给老师。”

“胡说，我记忆力一向很好。”同伴露出猥琐的笑容，“我是不是抓到会长的把柄了。快说快说，是不是喜欢哪个小女孩，容我八卦一下。”

“哪有，你就饶了我吧……”

声音渐远，唯余下的一点点痕迹也被一阵轻微的风轻飘飘地卷走了。

江染完全没把这一点小插曲放在心上。等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后，他拍拍因为碰到墙沿而沾染上灰尘的双手，躲到无人的角落里，熟练地把校服脱下。然后他左右看看，选中路边一个清晰的车窗凑上去，借着反出来的影子用手抓抓头发，试图把自己弄得成熟一些。

完美。

紧接着他抬起右脚，步入网吧。江染咳嗽一声，粗声道：“开个包间。”

手上刷着短视频的前台闻声抬头，结果看见一个她此生难忘的熟人。

哎呦喂，这不是前几天被保镖差点砸店，也要强制抓走的大少爷嘛。

前台尖细的声音饱含阴阳怪气：“不行哟，上次被市监局罚了1000，我们小店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同学您还是回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江染能屈能伸地软了声音：“姐姐，真的不可以吗？”他的眼睛扑闪，双手扶在略微高的台子上，全然一副很乖顺很听话的样子，可谓是把容貌优势利用到极致。

前台被他的脸萌的心肝乱颤。

江染又撒娇道：“姐姐～”

“我……”前台拼尽全力才重拾理智，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倒是温和许多，”不行，绝对不行。小同学你还是放弃吧。”

江染见萌混不行，又按了一下裤兜，里面什么都没有。才憋屈地说：“那总可以借手机打个电话吧。”

……

“谁啊，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有多紧急多危险吗！”池小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打到关键时刻。他想也不想地挂了电话，但没想到手机才安静一秒，居然又开始叮铃铃地响起来。

“我是你爸。快来这里接我，我把定位发给你了。”江染清晰的声音从手机的扩音器传来。

屏幕上顿时闪出一个硕大的“KO！”。池小把鼠标摔出去：“你不是被你妈派保镖送到学校了吗？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学校后门接我，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