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一想起那个画面就想笑。他还来不及为江染是同性恋而感到震惊,转头江染就特意等没人的时候堵住学弟,半是强迫半是忐忑地表白一大番话,还他娘的随时下流行搞了个壁咚。
当时那学弟听完后,拘谨地抱紧书包,微微仰头:“表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一刻,拽得跟二五八万的江大少爷颜面瞬间被踩得七零八碎,和着泥土被深深埋在地下。
江染瞅着顾欣的笑就来气:“我警告你,对外不要乱说。”
顾欣懂。他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笑嘻嘻道:“放心。单凭我们长达10年的友谊,我绝不会透露半分。”
“透露什么?”女孩走过来,疑惑地歪头重复。她是这个班的纪律委员。
顾欣顶着江染严厉的眼神,装傻:“啊?什么……话说,委员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门口那位同学你们认识吗?就是那个右脚打着石膏的人。”委员指向教室门口怯生生看过来的男同学,补充道,“他说他是江染的表弟,特意过来找他的。”
江染的……表弟。
俞安看着江染一步步地走过来,不自主地被他的脸惑得分了神。
俞安从小就知道家族里有个出了名不好惹又长得张扬的哥哥。在他小时候,家里的人聊起那位表哥的缺点时,总是在列完简直可以汇成一张围绕整个地球的清单后,不情愿地补上一句:“真是可惜他的脸。”
到底有多可惜呢?
曾经的俞安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的他看到江染后,安静地垂下眼帘后退一步。
确实很可惜。
而江染其实看着俞安就有点想逃。他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丢脸。而且自己还把他给摔了。
是的,江大少爷还不小心把心上人给摔到骨折——更准确来说,是前心上人。
江染有些狼狈地侧头:“喂,你找我干嘛。”
闻言,俞安深深地鞠躬,并双手把一大兜物品送到江染面前,把江染吓了一跳。俞安怯怯地说:“表哥,这是你之前送我的,我都一一收好了。但现在闹了这么大的乌龙,我真的非常抱歉,这些都还给你。”
江染拒绝:“不用,我送出去的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你腿摔伤也是有我的责任,就当是赔礼了。”
俞安为难地抬头:“但是……这些很贵的吧。”
江染抱起双臂,被气笑道:“我又不差钱。你要真有心理负担那你就扔……”
“那我就收好,谢谢表哥。”江染话音未落,俞安便抢先开口。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抖动的睫毛和被咬出浅浅印子的下唇彰显了他的不安。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江染被一口一个表哥弄得心烦。
俞安犹豫地出声:“其实我过来是为了一件事……明天晚上在我家有个晚宴,不知道可不可以请表哥来参加。”他连忙补充:“当然,如果表哥不过来也可以的。”
时间倒是有,但……
俞安盯着铺满白瓷砖的地面,满是期待地等待江染的回答。
江染最后还是拒绝:“不去。”他不想再跟俞安牵扯上任何关联。
“……哦,好的。”俞安扯了一下嘴角,讷讷道。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目送江染回了教室才垂着头离开。
等江染回位置上,顾欣眨了下眼睛:“倒也不怜香惜玉了?”
“他是男的,哪门子的香和玉。”江染在此刻活像个无情的渣男,“你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接下来的数学考试上,小心拿个零蛋被你老子骂。”
顾欣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别说了。数学就是我的天敌,我这辈子都要与他不共戴天!”
数学很公平,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纵使顾欣眼睛把卷子都盯破了,头发也想秃了,最后还是只会在卷子上规规整整地写下一个“解”字,然后完美地留下一大片空白,再继续循环重复下去。
“顾欣,你跟谁不共戴天啊。”老头子和蔼的声音从后面渐近。他头发稀少,眉毛下是炯炯有神的眼睛,宽大的额门上仿佛刻着硕大的“睿智”两字——事实也是如此,作为全市颇为出名的即将要退休的数学老师,如果他此刻愿意辞职,将有无数家长带着礼品和孩子踏破他家门槛。
只是可惜他死活不肯辞职,甚至什么特殊待遇都不要,为此校长感动的恨不得将整个学校拱手送给他。
看到老头子,顾欣瞬间表演了一番什么叫换脸,令江染叹服。顾欣谄媚地搓搓双手:“我跟谁都可以不共戴天,唯独不能跟我亲爱的数学呀,老师。”
“你也算是知道啊。上周你爸刚给我通了电话,让我‘好好’教你。顾欣,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欣闻言,只得挂下脸苦哈哈地起身。
这回轮到江染幸灾乐祸:“活该。”
老头子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江染,你也来一趟办公室。”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