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害怕跟别人亲密接触。甚至在接触时会不自主地伴随暴力行为。”

“是的。”

“什么情况出现的这种情况？”

“当别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触碰到我的身体，我就会无意识地进行反制，甚至伤到他们。”

单间心理咨询室里，医生向上扶金丝眼镜，微转了一下略微干涩的眼睛。她透过玻璃镜片看向眼前漂亮的少年，声音很平地问：“这种现象持续多久，还有最近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非要回答嘛……”少年有些感到烦躁地挠头。他金黄色的、发根透着原生黑发的头发被他弄得乱糟糟地跟鸡窝一样。凌乱的发丝下是圆而上挑的眼睛以及挺翘的鼻尖。

“为了能有较好的治疗效果，我建议你不要说谎话。”医生用瘦削的手指指向门口处，语气稍稍变得柔和，“而且，相信你也知道，你母亲正派了两个保镖在那‘保护’你的安全。”

少年嘟囔：“这到底是保护还是押送啊……好吧，我发现我有这个倾向的时候应该是在初中。最近一次发生是三年前。”

“你在说谎。”

“真是瞒不过你，其实是两年前。当时有个猥琐的大叔凑近我，我砰得一下把他揍飞在天上。那惨状，啧啧，不忍直视……”

医生叹了一口气，伴随着在少年荒诞的话语，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向紧闭的门口。就在医生的手指即将触及到门把手时，她的身后传来妥协的声音：“……是一个月前。”

医生：“继续。”

她对面前的少年总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的耐心，或许是出于对漂亮皮囊的宽容，或许是透过不着调的话语下窥见的些许脆弱——总之她纵容了少年之前的拖延。

“必须要说吗？”

咔哒——医生没有转身，但她的手已经按开了门锁。医生直呼少年的名字：“江染，你也可以选择不说。这是你的自由。”

江染有些神经质地自顾自摆弄双手。他没有说话，但医生也没有拉开门。

空旷的小屋里，外面欢乐的声音透着窗户传了进来，但与之格格不入地却是屋内极为安静的氛围。站着的白色身影和坐着的黑色身影都没有动，仿佛了无生气的雕塑一般。

少年的眼前浮现出一些不愉快的幻影。那些纷杂的重重人影围绕在他身边，阴柔地如藤蔓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口中吐露出黑泥，仿佛要拉着他一起深深坠入无边的深渊之中。

过了几秒，有些生涩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少年避重就轻道：“一个月前，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处处符合我的喜好，我真的很喜欢他，一直在追他。”

医生猜测：“她碰你，你把她摔了，然后你发现了自己的病症？”

哪家年轻姑娘遭了殃，摊上个这样的追求者。医生坐回位置，向下按圆珠笔头，继续耐心地等待面前这位少爷的挤牙膏式回答。

“不，比摔了他更严重的是。”江染慢吞吞地说，“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是我的表弟。”

“而且，他还有个心上人。”

啪嗒——圆珠笔掉在了桌子上。

……

过了大约三分钟，心理咨询室的门从里面拉开。江染耷拉着脑袋，被强迫性地礼貌请出了门。

小助理伸出头，喊道：“下一位。”

两个穿着黑西服的大汉跟两座山一样在门口左右护法，见江染出来，齐声道：“少爷！”那声音大的吸引了包括小助理在内的整栋走廊视线，连远处停在窗边小憩的鸟都被惊吓到骂骂咧咧飞走。

江染捂住耳朵：“闭嘴。”

国字脸的右护法说：“少爷，你这回总该去上学了。”走之前他的直属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不能让他跑了。

他那领导的原话就是：“这皮崽子跟个泥鳅一样。上次都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了，他居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害得我满城找他找了半天。然后你瞧怎么着，嘿，我最后居然在学校旁边的网吧里找到了他。”

领导的小胡子都要被气得飞到天上：“好家伙，我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这小崽子倒还挺会享受的。”

右护法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黄毛。

小黄毛眼一转：“哎呦喂，我肚子疼，去上趟厕所哈。”他话还没落，眼前就现出左右各一条的结实手臂。

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护法面容森严，如同架着犯人一样架住江染，庄重地宣布：“就算现在是天塌下来——少爷，你也必须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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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二班教室。

“呦，一周没见，脸色变得这么好。”顾欣满脸幸灾乐祸，“躺在家里爽疯了吧。”

江染的脸臭得要死：“别说了，我现在特别想杀人。”

“我好害怕啊。”顾欣挑起细长的眉，蔫坏道，“这几天不去追你那心上人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