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本地的施工队是临时招募的，对智慧城市的设备不熟悉，经常装错。谷小飞亲自上阵，手把手教。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手指僵硬，但依然耐心。

他蹲在雪地里，哈着白气拆开设备包装，指着传感器接口对工人说：“李师傅您看，这个蓝色端口得对准主板上的B3标识，就像咱们接水管得看丝扣方向。”见对方还是犹豫，他干脆把冻得发僵的手贴在金属外壳上示范：“您摸这儿，有轻微凸起的就是定位槽，对准了轻轻一推——听见‘咔嗒’声才算到位。”

另一边，“王师傅，这个防水胶条得沿着设备边缘压实，您看这圈银色压痕，就像给手机贴钢化膜得对齐边框。”谷小飞跪在结冰的地面上，掌心贴着设备外壳来回摩挲，冰碴子钻进袖口也顾不上擦，“天冷胶条容易发硬，咱哈口气捂软了再贴，不然进了雪水整个模块都得短路。”他忽然瞥见墙角堆着的备用设备，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每个设备箱里都配了硅胶干燥剂，记得塞在主板正上方，就跟咱冬天往衣柜里放樟脑丸一个道理。”

交代完注意事项，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几下蹲得发麻的腿，干冷的风卷着细碎雪沫打在脸上，谷小飞把厚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边走边掏出笔记本把刚才提醒工人的事项又记了两笔。这几天山区降温，连夜冻得水管都裂了，设备露天放着最怕水汽凝冻出问题，每个点位都得盯紧了才放心，不能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没走两步，手机震了起来，是项目组的语音通话，他接起来就听见现场负责人着急的声音：“谷总，这边坡上的固定桩打不下去，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钻头都崩了一个牙。”谷小飞脚步顿了顿，抬头往语音里说的山坡方向望了一眼，朗声回：“我马上过来，你们先把备用的开孔器找出来，在落点那里浇点温水化开表层冻土，别硬往下砸伤了设备。”

一个年轻工人问他：“谷总，您是大老板，怎么还干这种活？”

谷小飞笑了：“大老板也是从学徒干起的。我爷爷当年说过，自己不会干的活，别指望别人干好。”

工人竖起大拇指。

瀚源资本，苏云办公室。她面前有三块屏幕：一块是青城项目的进度看板，一块是示范城市的运营数据，一块是省外其他意向城市的资料。

苏云指尖轻点滚轮，慢慢滑过青城项目的施工进度条，目光在“冻土攻坚”那栏停了两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的声音传进来：“苏总，投委会的张委员刚才过来，问您这边有空吗，想和您聊下青城项目的预算调整事项。”苏云放下咖啡杯，理了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着电话说：“让张委员进来吧。”

门很快被推开，张委员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走到苏云桌前，开门见山道：“苏总，投委会这边碰了一下，一致觉得青城项目目前的前期投入超出了当初预估的区间，得重新划一下边界。”说着把文件推到苏云面前，上面列了三条调整要求，第一条就是把项目组资金使用上限调整为200万元，超过需投委会双签，第二条要求项目组所有设备采购走公司统一招标流程，第三条就是项目组每周向投委会提交进度报告，投委会有权随时终止项目。

苏云逐条扫过文件上的条款，指尖在“随时终止项目”那行字上停了停，抬眼看向张委员，笑了笑说：“我记下了，会后我会把这份调整文件发给谷小飞，让项目组按要求执行。”张委员点点头，又客套两句就起身离开了，苏云看着他带上门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翻了一遍，拿起内线电话给项目组那边拨了过去。

谷小飞刚接起电话，苏云就把投委会的调整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头沉默几秒，才传出谷小飞带点哑的声音：“我知道了苏总，我们这边马上按要求梳理流程，今晚就能把这周的进度报告整理好发过去。”

苏云“嗯”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太受影响，按你们的节奏推进，有问题直接找我。”

谷小飞听完那头顿了顿，笑着应了声“明白”。

挂了电话没过五分钟，项目组的群里就弹出了新消息，是苏云把投委会的调整要求整理成了简短公告发了上来，底下很快跳出好几条回应，有人感慨这下报销签字要多走两道流程，有人笑着说正好借每周汇报的由头倒逼大家整理工作进度。

陈默走进来，放下一杯咖啡：“苏总，您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了。”

苏云揉了揉眼睛：“青城那边气温又要降，我担心设备扛不住。”

陈默：“谷总不是说临时方案有效吗？”

苏云：“临时方案终究是临时的，量产的标准化方案还没出来。”

陈默：“唐总那边正在加急，余总说一周内就能出样机。”

苏云点了点头：“帮我约一下省里发改委的周主任，下周我要汇报推广进展。”

陈默：“已经约好了，周三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