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顺着烛台往下流，香案上的菩萨像嘴角含着浅笑。

太后轻轻拨动手上的佛珠，眼睛闭着：“宰相他走了吗？”

“走了。”宫女把门关好，恭敬道。

忽然宫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太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看是谁在外面。”

丫鬟提着灯笼往外走，外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半晌，陈钰走了进来，他衣襟上的祥云图案在烛火上泛着诡异的色彩。

“陈统领？”太后疑惑地看着他。

陈钰狭长的眉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头从怀里掏出玉玺，“母后，多年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啪嗒——

她手中的佛珠骤然断裂，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菩萨像前的烛火明灭了两下，她惊地抬起手，“不，不！你应该死了才对，你不是死了吗！”

陈钰嘴角擒着恶魔般的笑：“原本应该死的，但我又从地狱爬了出来。”

“不……不……”，太后吓得往后爬，手掌压到圆润的佛珠，唰得一下跌在地上。

蜡烛的火苗印在瞳孔里，却也照不清里面的情绪，秋风从窗外吹进来，陈钰眯了眯眼睛。

周围全是火，浓郁的烟涌进鼻息，疯女人死死掐着孩童的脖子，控诉道：“是你没用，为什么你的父皇不喜欢你，你明明是太子啊！”

“你明明是太子啊，一定是你不够听话，一定是你不乖！”

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陈钰疼得溢出眼泪，“母亲……”

听着母亲这两个字，疯女人吓得松开手，周围的火光照亮她眼底的混沌，她看着头顶的蔓延的火焰，喃喃道：“娥眉，你是不是在恨我，我不是故意夺走他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也是没有办法……”

她慌张地往门外跑，但四周的大门早就被锁上，她拼命敲着门，“皇后，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前面火越来越旺，皇后嘴角一勾，太监走过来提醒：“各宫注意到冷宫失火，都在往这边赶，皇后娘娘，咱现在要灭火吗？”

皇后淡淡道：“冷宫里能有什么人，先把火势控制好，不要蔓延到别宫。”

疯女人被火呛地说不出话，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清醒了，她跑过去一把抓住陈钰的衣领。

陈钰木木地看着她，“娘……”

“不要喊我娘。”疯女人瞪着他，“要是我的孩子还在，他定然乖巧又懂事。”

陈钰空洞的眼神颤了一下。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跟你娘一样，木头脑袋。”

她将他一把推开，他重重跌在地上，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吗？娥眉又是谁？这些他都不懂。

疯女人又疯了，她在发疯地笑着，“报应，都是报应！”

皇后听着里面诡异阴森的笑声，心头寒颤颤的，下一秒整座冷宫瞬间塌了下来，一切都归于寂静。

“当年的皇后如今变成了太后，可还记得那个年幼的太子吗？”陈钰一步步逼近。

太后道：“你是要给那个疯子报仇的吗……你是来杀我的吗？”

母亲……陈钰回忆了下记忆里的母亲，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漆黑的眸子暗了暗，嘴角扬起，“我不杀你，怕脏了自己的手。”

太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让你公布我太子的身份，同时把皇位给我，可惜了，那个男人不在了，不然我真想让他亲眼看看，我怎么坐在这个位置的。”陈钰嘴角露出毒蛇般的笑。

“你简直……”太后下意识就要反驳，陈钰轻笑接道：“又要说我不配吗？”

“你们总说我配不上这个位置，说我贱，说我娘是个毒妇，这些我都知道，我整个童年都在想，为什么偏偏我不配。”

“我活着，唯一的念头就是，有一天亲自站在这个位置上，告诉所有人我配。”他蹲下身子，一手掐着她的脖颈，“而你们这些人，都要在下面看着。”

他的眼底泛着近乎邪性的笑意。

“我陈钰，就是要得到一切，用抢的，用偷的，手段什么，我都不在乎。”他的手慢慢用力，太后觉得自己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疯女人养的疯子。

“好，我拟旨。”太后艰难地说道。

天上的乌云散开，月亮露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红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陈钰抬头，秋风拂过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

清欢跳了下来，“门主。”

陈钰点了下头，忽然想吃点甜的了。

他淡淡道：“替我买点凤梨酥回来，要张记的。”

“好。”

“阿钰，你要乖，你是太子，只要你当上了皇帝，娘就能做太后了！”疯女人用力握住他的手，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

“皇后算什么东西，你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啊，谁都不能跟我争。”她胡言乱语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但她的掌心是温暖的，陈钰乖乖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他知道她疯疯癫癫的，但他贪恋这种温暖。

秋风拂过冷宫光秃秃的树梢，一只风筝从宫墙外吹了进来，恰好落在这棵树上。

屋内，疯女人又开始疯言疯语，他静静看着那鲤鱼风筝，爬到树上，一下一下伸手去够。

宫外，太监们路过，听见里面的东西，忍不住讥讽道：“还做美梦呢，像这种恶毒的女人，居然妄图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