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钰听力极好,每一句都听得清楚,他没动那红糖糍粑,一直到它凉了也没吃。
一个小姐往这边瞅了一眼,捂着扇子讥笑道:“看她,现在连护卫都看不上她,让她平时作威作福。”
陈钰像是浑然不知自己让她难堪,忽然那葱根般的手又伸了过来,苏悦端走眼前那碟红糖糍粑,喃喃道:“不吃就算。”
她惋惜地吃着糍粑,埋怨道:“就这一小碟,不想吃直说,我还能留给我自己。”
两个腮帮子瞬间塞地鼓鼓囊囊,配上她这一头鲜亮的发髻,跟个金鱼一样。
陈钰避开目光不看她的眼睛,沉声道:“小姐是故意给人议论的机会吗。”
他是说她顺手给了他一碟糍粑就是在招人议论吗,眉头拧成一团,她并不觉得。
陈钰见她不吱声,以为自己说到点上,心中不由冷笑,其实是塞多了有点噎。
下一秒苏悦动了,看着人群里议论声最大的那个,端着姿势走了过去,夺了那位小姐掩面的扇子,气道:“要什么扇子,大老远就听见了。”
陈钰见她维护自己,心中怪怪的。
孙芳眼神闪烁,咬了咬牙,这么多人看着,抬起头,“那又怎么样,别人都这么说了,还不允许我说了!”
动静一大,上位品茶的长公主也留意到了,眉头一皱,“那谁啊?”
“是苏尚书家和太史令家的千金。”
一听到是苏悦,她心想这很正常了,那丫头确实闹腾,“你去让苏悦安分点,别闹太大。”毕竟这办宴会的钱都是户部支的,面上不能太难看,以后她还要享受呢,可不能跟钱过不去。
嬷嬷提醒道:“是太史令家千金先议论的。”
长公主:“……”
正想怎么办,苏悦一脸怒火走过来,长公主心想不好,连她也不能幸免吗。
下一秒苏悦却两眼一红,拉着她的袖子,声音格外委屈,“公主殿下,她议论我。”说着擦了擦眼泪,“她们说话太难听了,我的护卫救我那是天经地义,不救难道见我死吗,现在他们个个议论我和他有私情,我想说如果别人救我也是错的,那到底什么是对的,难道看我死吗。”
刚刚议论的人听她这番话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又有什么比名节重要,大多都是沉默地听着,冷眼旁观。
陈钰眸光微闪。
苏悦越说眼泪越多,“公主殿下,给我做主啊!”
长公主想着她确实娇纵跋扈但是也是个善良孩子,她又能有什么错,她叹了口气,扯了扯袖子想站起来,谁料苏悦死死抓着不撒手,像是怕不给她做主。
她脑袋一疼,她这身料子可贵了:“既然太史令之女那么爱嚼舌根,那么本宫就代太史令好好教育他女儿一下,来人掌嘴二十下。”
好一个杀鸡儆猴,下面人一时间都不敢说了。
孙芳吓死了,差点往后一仰栽下去,可亏身后有丫鬟扶着。
苏悦惺惺作态地擦掉眼泪,转身嚣张道:“让陈钰来。”
陈钰一愣,她走到他身侧,厉声道:“磨磨唧唧干嘛,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我的奴才我的身份就是你的地位,我能说你,别人不能说你。”
“若是我的护卫借不到我的光,那我这个尚书千金还有什么脸面。”
风吹过陈钰的发梢,身后的马尾被风吹得来回轻晃,他抬起眼皮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今日居然站他这边,为自己说话,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像是在揣摩她的话,最后涩声应了一句好。
不远处的裴夫人看着她维护人的模样,心想她和传闻里倒有些不一样。
宴会结束,见人群快散了,苏悦主动追上了裴夫人。
裴夫人一脚刚踏上马车,见到她眼里并无不喜,嘴角装样子笑了下,“怎么了苏小姐?”
苏悦笑道:“听说裴公子爱画,我手里有幅孤品想让他给我品鉴品鉴,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裴夫人面色一凝,苏悦显然别有目的,她不好拒绝,只冷声道:“我儿明日会去在海棠书局,你问他吧。”她快速上了马车。
人人都知道这尚书千金不通文墨,今天刚对她改观,没想到手居然伸到她儿子身上,不过裴二怎么会看上她,一想到这她宽慰地笑笑。
前是裴夫人后又是裴公子,明珠笑道:“小姐不会喜欢裴公子吧。”
“嗯,算是吧。”她绕着手上的帕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明珠脸红,故意看了看左右,还好没什么人:“小姐,这种事情你怎么随口就说出来了。”
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小姐,你今天堵了那群人的嘴,估计以后旁人也不敢说什么,还能在裴夫人面前挽回形象,小姐忽然好聪明啊。”
苏悦故意生气:“一直聪明好不好。”
陈钰听着二人对话,眼神瞟到苏悦身上。
想起今日那句“我的身份就是你的地位”忍不住嗤笑一声,原来都不是说给他听的,他居然有一点信了,当真是可笑。
早该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变好,只是想利用他罢了。
听身后没啥动静,苏悦回头,“陈钰,在想什么,不走了吗。”
陈钰冷声道:“没什么。”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