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明珠推开门，烟青色的床账内，少女睡得很熟，露出床帐的那一只手腕如同白玉，睡得不安分，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被子也她踢下来一半。

明珠端水过来，看见她小半身子露出来勾出的曲线，小脸一红，提醒道：“小姐该起了，今天要参加梅花宴。”

今日裴夫人要去梅花宴。

苏悦起身，衣物垂在肩头，随意地拉起来，这具身体太年轻，还有些贪睡，看着这日头，惊地立马起身，“怎么不早喊我，马上迟了。”

简单梳洗一下，苏悦往门外赶，路上的雪水微微湿了鞋袜。

远处的朝霞刚刚生起，苏府门口落了一地橙黄，马车边站着一位少年，身板站得格外笔直，他两手环胸，腰间挂着护卫佩刀，马尾被风吹得扬起，身上衣服有点大，衣摆被吹得往后飘，显得身形格外劲瘦。

偏偏天生一副菩萨面容，总让人忽略他是个坏到骨子里的无赖。

苏悦一时间有些愣，没想到会看见他，距离上次，已半月未见。

他听见动静，往这边看，只见苏悦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一身青绿色的衣袍，显得格外俏丽，跑过来的时候风吹起她的衣服，如同一只花蝴蝶，招摇得紧，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收回目光，他整个人跪在马车前俯身，苏悦见此，后退半步。

差点忘了，她以前为了出气拿他当过人凳，每次出行，她都要看他跪在自己面前，脚踩在他背上，有的时候她会故意在上面停下，足足让他跪一刻钟也是有的，那时候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恨。

现在想想只觉格外荒唐。

后来这事成了他的阴影，他做了皇帝后用太监当人凳，好几次故意在她面前说你以前也是这样踩我的，他有意在她面前提起那段屈辱时光，提醒她受过的伤害。

不过那时她只庆幸陈钰没变态到拿她做人凳，不然他一脚下去她估计就被踩死了，比上吊还快。

明珠提醒道：“小姐，该出发了，马上宴会开始了。”

苏悦冷道：“今天不用人凳。”

陈钰没动，又是药膏又是让他走，谁知道是不是有后招等着她，毕竟她以前试过这些伎俩。

给他一点甜头，又狠狠打翻它，跟他说就你也配。

他抿着唇，抓住她的脚，苏悦心下一惊，结果下一秒他把她的脚稳稳放在他的后背，恭敬道：“小姐快上来吧，马上来不及了。”

苏悦抿了下唇。

脚下用力踩着他上了马车，轻微的力道让陈钰垂下的发丝晃了两下，他嘴唇抿紧，一声不发，直到她安稳上了车，他才从地上爬起来。

车帘被风吹得轻晃，从空隙中苏悦看着陈钰那张脸，想着刚刚的情景心中难免忐忑，定了下神撩开车帘，“陈钰。”

陈钰听见她喊他，眉尾一抬，扭头看向她，怕她又要算计他，似笑非笑道：“小姐怎么了？”

苏悦别扭地搓着腰间的衣带，“以后你不用当人凳了。”

陈钰看不透她的意图，目光渐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觉得她这样，以后会有更大的苦难等着他，毕竟他从不觉得她好心。

苏悦眉头一皱，果然跟他不能正常说话，故意挑刺，“我踩着你硌脚，你的背怎么会有马凳舒服，一点也不平整，我好几次都要摔下去，还好有明珠扶着，以后你也别当马凳，不合适。”

她落了车帘，像是真生气。

也不知道这样陈钰能不能听懂，想着想着就不想了，想他怪烦的，今日的正事应该是裴夫人。

陈钰看着落下的车帘，垂下眼皮，眸光微闪，思考片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宴会上格外热闹，席间不少好吃的，负责这次宴会的是长公主，跟她父亲差不多年纪，平时不苟言笑，但是今天热闹，倒也脸上挂笑，看着这些小辈，让她们多吃些。

苏悦刚来，一眼就从人群里看见了裴夫人，笑脸盈盈打算过去，结果她身边的人像是跟她说了什么话，一群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她，开始窃窃私语。

她立刻停下脚步，情况不对。

裴夫人是个爱面子的，她得想想其他法子接近她，不能直接过去打扰。

索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大早就过来还没吃东西，现如今已经有些饿了。

往日这种宴会，苏悦周围总是围着一群人，现如今一个也没有，明珠觉得小姐被排挤，不爽道：“以前她们可不是这样的，小姐别难过，咱们跟她们不一样，老爷可是三品官，再往上升那就是死后追封的，咱们不需要巴结人。”说着眼眶湿润地给小姐倒茶。

其实明珠不提，她都没反应过来她被排挤了，嚼了嚼嘴里的糕点，看着明珠眼眶湿润，觉得这不至于。递了块云片糕给她，“别哭了，她们以前接近我也是因为父亲官职，现在远离我是因为本身就不喜欢我，咱们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不喜欢而难过。”

“小姐……”明珠看她那么善解人意，一时间觉得小姐更可怜了，她们小姐根本不用去理解别人啊。

陈钰忍不住看她一眼，心想她是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吗，偶尔装一装就要让人觉得可怜吗。

他觉得真可笑。

苏悦目光飘过来，和他目光相撞，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脸，他想如果她可怜，那自己遭遇的一切算什么，这个人现在更让人讨厌了，以前还算直白，现在可是说是惯会惺惺作态。

葱根般的手指忽然伸了过来，连带着还有那熟悉的清香，苏悦挪了一碟红糖糍粑到他面前：“这红糖糍粑很好吃，可以尝尝。”

陈钰疑惑地抬起眼皮，发现她不在意周围的交谈声，吃得很欢，嘴角还沾着点糖霜，他什么话也没说，连句谢谢也没说，故意无视她这种行为。

这会功夫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这尚书千金当真跟个护卫苟合了啊。”

“我听说那日这个护卫贴身抱着她，护在怀里还不给旁人瞧。”

“估摸着两个人早就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