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死了,她觉得自己没脸活着。
是夜,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跑到寝殿,看着龙床上暗暗的身影,紧张道:“娘娘没了。”
陈钰平静地看着天花板,良久,“怎么死的?”
“吊死的。”
“她死前有说什么吗?关于……朕的。”
“娘娘什么话也没留下。”
“嗯,知道了。”陈钰转过身,心口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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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怎么办啊,到底是谁在楼上扔茶盏,让我逮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唉!快看,小姐眼皮动了!动了!”
苏悦只觉得脑壳炸裂地疼,睁开眼。
阳光照进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前是一张担忧的脸,她看向她足足木了三秒。
明珠不是早死了吗。
往上看,熟悉的烟青色床帐,上面挂满少时喜爱的琉璃片,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疼,往下看,一件嫩粉色衣袍,腰间简单地用玉带系着,材质格外柔软。
“小姐?”明珠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前世父亲被诬谋反,满门抄斩,她在皇宫参选秀女幸免于难,当时她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也没求来一个为父申冤的机会。
后来小皇帝死了,陈钰登基,她和他素来有仇。
他遣散后宫所有秀女,独独留下一个她,整整十五年她都没等来申冤的机会,最终含恨而死。
上天难道真给了她从头再来的机会。
她激动地握着明珠的手,“明珠,过完年我是十五还是十六?”
明珠以为她被砸傻了,恐慌道:“小姐过完年当然是十六啊,小姐你没事吧……别吓奴婢啊。”
十六岁,那就意味着离选秀女还有一年,她还有机会守护苏家。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急速的下床声,明珠回头一看,见小姐鞋没穿就往外跑,急地抱鞋喊:“小姐,你鞋还没穿,会着凉的!”说着忙追出去。
寒风吹在苏悦身上,她并不觉得冷,眼眶因喜悦而湿润,她看着院里盛开的梅花还有冰面下的鲤鱼,忍不住笑出声。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年前。
昨夜又下了一夜雪,院里的竹子被压弯一片,苏夫人正在院里指挥下人扫雪,毕竟快过年了。
“母亲……”一道轻呼传来,声音还带着微颤。
苏夫人眉眼带笑,和记忆里一样和善,她见苏悦连个袍子都不披,心疼道:“秀秀,怎么穿那么少啊。”
秀秀是她的乳名,上辈子只有陈钰在她睡着的时候会喊,她迷迷糊糊听过很多次,只是陈钰叫的时候尾调很轻,像是一种嘲讽。
苏夫人将身上的袍子给她披上,怕她着凉:“你这要是染了风寒可要遭不少罪,到时候可别来我这里抱怨药苦啊。”
“母亲。”苏悦直接往苏夫人怀里钻,“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
“傻丫头,你见不到我才有鬼呢。”苏夫人拍了拍她的后背,心想这丫头今天还真黏人,平时说她几句就跑了。
“父亲呢?”苏悦抬起头,压住想哭的冲动。
苏夫人一想到苏尚书,气的咬牙:“当然是跟他同僚喝酒去了!这一天天的,也不看看都要过年了,还往外跑,回来看我不收拾他。”说着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母亲果然还是这样……活泼。
“母亲,父亲在张御史家喝醉了,现在被人抬到门口了。”一人焦急地从远处跑来,手指着门口。
苏夫人抱了抱拳,“好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她怒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一阵风吹起地上的雪花,一时间模糊了苏悦眼前的视线,还有滔天的恨意。
苏墨注意到她,温和道:“听闻妹妹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为兄这里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妹妹若是不嫌弃……”
“不用了,嫌弃。”苏悦声音渐冷,看着他面前温顺的样子,谁能想到以后会是白眼狼,害苏家满门。
他原本是一次父亲喝酒误事,一个洗脚丫鬟爬了床生下的孩子,母亲忍受不了这种事情发生,把丫鬟赶了出去,谁知道那人居然有了身孕。
苏悦三岁那年,全家才忽然知道有这么个五岁的孩子,那时他母亲已经死了,苏悦母亲心软他流落在外,干脆接回来养。
谁知他丝毫不记他们收留他的恩情,多年来一直要替他母亲复仇,直到害了他家满门。
可惜她现在手上没证据,不能立刻拿刀剁了他。
苏墨笑意僵住,不明白往日温柔的妹妹怎么忽然生疏,衣袍下的手紧紧攥住,努力又挤出笑,“不知道我哪里惹妹妹不高兴了,我改成吗?妹妹别生气。”
“小姐,外面风大,夫人让我拿暖炉给你捂捂手。”明珠过来在她手里塞了个暖炉,苏悦的手简单抚了两下暖炉袋,道:“没有,你想多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跟他待在同一块地方都嫌脏一样。
雪拂过苏墨的脸庞,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眼底泛着阴沉的光。
迟早有一天,他要整个苏家跪下来给他道歉,为他娘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