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武越在哪里?
陈吴青不知道,或者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他从来不在意这些无意义的寒暄,也不在意无关他利益的任何人。
舍人院依旧昏暗,不时吹入些带有水汽的风将桌案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听的人心烦意乱,水汽粘在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天怎么还不晴呢?
…
刚至未时,周苗出了宫,向城西家中走。
祈福楼顶层坍塌,要将折木搬下就要将一楼的门一同卸下,礼部接了祈福楼的工程,段又站在楼下同工部的人吵不出结果,听得任齐礼头大。
“底层是高楼之基,陛下生辰在即,真拆了,如何能一周内便完工?”
“那照柳大人的说法,在楼顶架木桩,系粗绳,将断木钓于楼下,必定要占用百姓生活场所……”
“那些百姓重要还是你自己的脑袋重要?段臣邈你考虑清楚!前些日在朝堂上,段大人当面驳了陛下,被扣了俸禄不够,现在连脑袋也要扣掉?”
带头的人出身中原柳氏,名霁,字云开。可能是因着平日不爱露面,今日出了这档子事竟还可以安然无恙的站在祈福楼前。柳霁精通土木,工部司郎中,是工部的三把手,宫中要添什么东西、京城有什么工程,草图都要经他的眼,是个有才的主。
但越是有才的人便越不愿意他人忤逆自己,偏偏段又从小读的是圣贤书,从的是扶持明君、平复民生之道,也是大众熟知的才子,两人观念不同便呛开了。
康都的世家公子都爱抹香以彰显自己的品德高洁,近来康都阴雨,潮味合着两人衣服上的味道钻进任齐礼的鼻子,伴着争吵在任齐礼脑子里炸开,轰的任齐礼一阵耳鸣。
两人现下讨论不出什么东西,禁军的援救只能缓慢进行,但是楼上究竟困了多少人,身体素质到底如何,能否撑到救援,这些都是不可忽略的问题。
若是再不讨论出所以然,怕是要死人了。
任齐礼重重呼出一口气,抬头向上看,竟被阴云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大人们莫要吵了,已至午时,家兄做了些便饭,还请三位大人随我来。”任齐礼听见了一个女声,那声音亮丽,语气却温吞,似是连气口都与某人一样,转头看去,果然是周实晞。
周实晞穿了一件丁香衣裳,外套草黄小褂,看着并不像已近夏日的穿着,到像是初秋或是仲春。
少女颜色好,周实晞与周苗又有六七分相似,方在争执的两人一见周实晞便熄了火,段又见过周实晞,是在思考为何周苗会忽的将他三人叫去,而柳霁却是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为何长的有些眼熟。
于是两人都侧身看着周实晞,任齐礼站在两人后侧,也看着周实晞,一会,周实晞转身,两人便跟上,却听任齐礼开口。
“现下人命危急,任某吃不下饭,还请周小姐同周大人说一声,在下便不去了。”
任齐礼说完,不等周实晞劝阻,只身进了祈福楼,周实晞回身淡淡看着,又垂下眼帘,引着向前走,丝毫没有被落了面子的窘迫,转身继续向前走。
又下雨了,两天细雨将沟壑用水添满,已经有人在救出来时身下是一片积水。
任齐礼冒着雨将一块木板搬开将人拉出,那人被禁军带下楼,任齐礼看着,忽的感受不到落在身上的雨点。
转身,见到穿着官服的周苗正撑着伞,正对着自己。
周苗用右手打伞,广袖下滑,堆在小臂上,刚好露出伤处。
任齐礼垂眼看着,打眼一看,那伤口现下已然与正骨肉看不出区别,只是仔细看来比其余皮肤稍光滑些,就像少年人膝上的纹路。
那刀伤果然留疤了。
“你不是请他俩吃饭?”任齐礼说着,看着那疤痕,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快,将伞接过,“就这样将人家晾着?”
周苗就似忽的想起来一般,“啊”了一声:“他俩……若是不让他俩换一个地方,怕是会一直吵下去呢。”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心急,又冷,人再火大,可不是会吵起来?”周苗说着,抬手拨了下耳下坠的那枚珍珠,任齐礼竟又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丁香香气,那味道带了些冷,好似丁香沐雨,花枝带着花序在院中打颤。
“你抹香了?”两人面对面,任齐礼说着也上手拨弄那枚珍珠。
“对啊,我最重仪态了。”周苗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怎的,说着又稍稍偏头,他左耳下侧的耳孔打的低,与耳垂边缘就薄薄一层,任齐礼上手没轻没重,会疼,“任璞貌,我们聊聊?”
任齐礼很少听人这么叫自己,忽的想起周苗昨日说的话,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勾唇道:“周大人,昨日我去找你,不是说你我二人并不相熟,既不相熟,你我之间又有何可聊的?”
周苗抿着嘴唇,皱着眉,思索一会才到:“好阿礼,我昨日那是气话。”
“别皱眉。”任齐礼不知道周苗今天又拿的什么戏本子,听着周苗略带娇嗔的语气,抬手将周苗眉间的褶皱抚平,“我说什么话惹周大人生气了?”
任齐礼的下一步周苗预料不到,于是只轻轻道:“不是你。”
“嗯?那是谁胆大包天敢惹周大人生气啊?”任齐礼太了解周渺了,周渺很聪明,但是他对流氓没办法,周苗定然也没办法。
周苗果然没有回答,而是勉强的扯着嘴角要抢伞:“下官觉得今日还是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