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笑的有些勉强,这样的神情在周苗脸上很少见,任齐礼大概明了了。
定是觉得自己昨日夜里话说的太重,又知道任齐礼其人吃软不吃硬,今日便装乖来道歉了。
“把邈哥和姓柳的引开,就是为了和我单独聊聊?”周苗年长于任齐礼,极少会像今日一般来哄人,更多的时候就像一碗没有放任何调味品的馄饨,左右不过淡淡,任齐礼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顺也着周苗。
周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眉眼弯弯的又问道:“小任大人这么多好哥哥,说的‘邈哥’是谁啊?”
“自是段又。”雨大些了,任齐礼说着,将伞向周苗的方向倾倒些,“他人名字中分明也没有邈这个字。”
这人竟学聪明了。
周苗挑挑眉,任齐礼看见了,也料到周苗装不了多久,只道:“周大人平日事务繁忙,如今又升了官可以与本护军平起平坐,今日前来找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有什么事?”
周苗冲着人抬抬嘴角又迅速放下,像是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开口道:“前日那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但是还请小任大人帮在下一个小忙呗。”
这是有求于人,面上不装了,语气倒还是带着丝柔软。
大概是有些东西不用教便可以无师自通,任齐礼感觉此时应该发生些什么。
发生些更为亲昵的事情。
“什么事情是中书侍郎都办不了的?”于是任齐礼将空出的手搭在周苗的耳垂,揉捏着,似是真的在思考,一会开口,“我猜是觉得现下中书省人心惶惶,想约人聊聊?”
周苗的耳垂被揉的微微发热,眼睛下瞟,唇瓣轻启,只道两字。
“是呢。”
任齐礼听见这两字,竟笑了出来,邾州地处江南水乡,乡音多是柔软的,因此那里的人说起官话便也爱带些语气词,平淡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当时周渺在京中读书时刚学官话也爱带些语气词,任佐卿与任其乐没少笑周渺生疏。
“现下下官这个职称还不稳当,舍人院的人心眼太多,你知我愚笨,算不过他们,若主动邀请便显得刻意,护军帮我请请他们……”周苗说着,竟似是不好意思般,声音越来越小。
任齐礼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却也未立刻应承,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缓缓开口:“周大人这‘愚笨’二字用得可真是妙,中书省的代侍郎若都愚笨,那朝中怕是没有聪明人了。不过,既然周大人都开口了,我任齐礼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只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周苗脸上流转,似乎在等待什么。
还装呢。
“我替周大人请他们,我帮周大人问他们,周大人自己作壁上观,左右累的都是我,好处呢?”
两人说话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分辉不知何时前来,带了两把伞,见任齐礼与周苗正谈着什么便一直没上前,任齐礼见着了,大拇指便指向那边,意有所指:“分辉家里还有个痴迷风水的妹妹,前几日姚叔托我给妹妹找个老师以便将来入仕,我在周大人这个事上花了钱,哪里再来钱为人操办此事?”
商户,又是女子,想入仕怎么是找个老师便可以的?
那便只能荐辟1。
周苗心下了然:“我认识些擅长此道的官员,你明日让分辉与妹妹来寻我,我带去见见人便是。”
任齐礼再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笑着将分辉招来,搂着分辉的肩便道:“周大人的事任某帮了,分辉妹子的事便拜托周大人了。”
…
周苗确实认识会风水的官员,但那人昨日便死了,他知道。
酉时,周苗又是准点便走出了舍人院,他没有管身后某处目光,微微低头便冒雨出了皇城。
李弦大周苗整十岁,早年在四路书院学些内容,后来大概是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便退了学,在家研修些风水气象之事,在民间搞了些名堂出来被司天台“强取豪夺”,当了个供历生,也算入了仕,现下是司天台灵台郎2。
司天台的办公点在康都主城的东南角,门口有禁军把守,院内官员平日少经人世,李弦入仕后周苗与其的联系便被斩断,也只有偶尔夜中急召是会遥遥见上一面。
今日到了司天台,门口的禁军是熟面孔,是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将陈三明压在地上的那人,那日这人穿的是大理寺常服,周苗本以为那人是大理寺官员,今日见了才知是禁军。
那人见了周苗,上前问候,随后便是阻拦,周苗也作揖,轻道自己是来寻人的,问要寻何人,周苗假意作答,是要找灵台郎李弦。
那禁军听见李弦的名字面上忽的一僵,随后竟要赶人走,又见周苗面色存疑,于是压低声音凑在周苗耳边同周苗道:“李楚琴昨天死了。”
死了?
周苗僵硬的转过头问身侧的人。
怎么死的?
那禁军不答,听见背后的声响缓慢地回身,便见身着丁香常服的官员正笑眯眯的看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周大人今日前来何事?”见到人往自己的方向看,那人才朝这边走来,“是来找李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