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出声。
金陵迎着娄明恭费解的目光说:“问渠和老师起了一点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
娄明恭把巡视在金陵脸上的视线转移到我脸上。
他似乎想追根究底问是什么小矛盾,但我的出现似乎让他心烦意乱:“……你来干什么?”
我瞅了他一眼,没理人。
金陵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后对我说:“俞强老师就这样,在借用仪器和校级补贴上,高耀帮了很多忙,但在经济上,只有俞老师特别支持明恭哥。还是不要质疑老师吧,毕竟。”金陵感慨地看了眼娄明恭:
“虽然我没有参与到里面,但不好也不会有今天。”
娄明恭可能猜到刚才是怎么回事了半晌,他又看了我好几眼,脸色逐渐变得沉郁,加固紧箍咒似的说了句:“老师就是老师,尊师重教是天经地义。”
大师兄来的吧,仙门座下第一人,带头拥护师长。
我半天没说话。
……娄明恭和金陵每天都在这个老师的嘴皮子底下过活吗……
实话说,我之前还觉着娄明恭这人是有点清高在身上的,至少我没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漂亮话、为人特较真儿、务实,也有点恃才傲物吧,对我这种逢场作戏的人不屑一顾,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人会念紧箍咒。
算了,估计秃头才是娄明恭的衣食父母来着。
我拍拍金陵的肩,宽慰:“我是我,你们是你们,不用太在意。”
进去要全身消毒,戴一次性手套、口罩,鞋套和无菌帽子,要经过风淋室除尘,流程非常麻烦,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最外间,换衣服消毒的地方还在里面。
金陵跟我一说,我就懒得进去了。
他还不让我临阵脱逃,最后我们还是全副武装来到了实验室。
无菌操作台上,同学把植物茎杆分成很小很小的块放在一个个装水的玻璃瓶里。
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不时用酒精瓶烫一下镊子。
墙边那一排排架子上,全是簇拥在一起的绿色芽苗。
金陵说这些培育在营养液里的瓶育苗是他们赚钱的东西。透明的瓶子里,氤氲着水汽,小苗通体嫩绿色,根系白嫩细密,一瓶很挤,大概有七八株,分组筐里有二十多瓶,而培育架有六七组,一共七层,一层就可以放好几百瓶。
触摸瓶子,大部分是塑料瓶,有一小部分是玻璃瓶。
“别拿。”
我回头一看,娄明恭两手揣在兜里,正跟着我身后。
有必要这么防备?
那刚才怎么不拦着我不让我进来。
娄明恭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乍一看倒是很深邃。
他看我一眼,又走开了。
“没事,我帮你拿着看看。”
金陵把我刚才触碰的玻璃瓶拿起:“这是高硼硅玻璃,很耐……”还没说完,他竟然脚下骤然一滑。
我大惊失色。
这实验室也有人拖地吗?
这要是出了问题,娄明恭不得赖到我身上?!
金陵身形摇晃着朝我扑过来,和我在他们寝室滑倒的样子如出一辙!
我还幻视了下自己滑倒的时候,不过我应该没有这么娇弱?
接住金陵时,他手上的玻璃瓶重重磕在我手臂上,“啪”地一声,“很耐摔”的高硼硅玻璃瓶还是砸在了地上。
“没事吧?”我忍着手臂上的疼,往下看去。
金陵惊魂未定,“……我没事。”
高硼硅玻璃确实比普通玻璃杯结实很多,这个角度看去,似乎没受什么伤
但我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瓶身已经裂了。
娄明恭疾步走到金陵身侧蹲下,用指尖位置在地上点了一下,抬起手。
看着这个东西,闻声赶来的谭韵和另外两个同学面面相觑七嘴八舌。
“是不是培养基?”
“刚才注瓶的是老师诶。”
娄明恭从旁边拿来个干净的抹布,把液体位置擦干净了。
MS培养基在调制时掺杂了许多植物需要的微量元素,凉透凝固后呈软滑细腻的触感,刚才地上那些,就是在装瓶时意外漏在地上没有擦的,那么一块,沾在人的鞋套上确实会滑。
出来之后,我揽着金陵说:“走,我们去吃雪糕。”
“等等,明恭哥说让我们等着。”金陵为难地拉住我手臂。
让我们出去之前,娄明恭是说了这么一句。我挠挠头:“听他的干嘛,磕破了换个瓶子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电话一事,我以为他们两人见面会尴尬来着,没想到这两人不仅正常讲话,娄明恭说什么,金陵还是会听。
等待期间,我去上了个卫生间。
这里离卫生间有点远,金陵给我指了路,我费些时间找过去。
结果回来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金陵和娄明恭在吵架。由于声音带着地方方言,我听不懂。
唯一一句标准的普通话是金陵说的:
“刚才瓶子是我打碎的,不用扯到他身上。”
偷听这事吧,有点猥琐,就算不是方言我也不会选择偷听。我特意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争吵声戛然而止,娄明恭第一个看见我。
他整张脸翻涌的怒意平息到冰点,眼神里的冷漠和怀疑逐渐敛去,侧头对金陵说了件毫无关系的事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明天晚上老师要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