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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脱毒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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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又看了我好几眼,面上逐渐浮起凝重神色。

“不是。”

金陵收回手指,极其笃定地摇摇头:“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明恭哥没有这么坏的,不会随便骂别人。”

例如那些“蠢”字。

在利害参半的前提下,我和金陵想得差不多。

无外乎是金陵更侧重于“害”处,而我嘛,更侧重于自己的无能。

自从我知道娄明恭喜欢金陵,我就以为娄明恭对我若有若无的敌意是把我当成情敌,但如果有一天娄明恭突然发现他搞错了,知道我喜欢的人是高耀,那他会不会想着促成我和高耀,让我离金陵更远一点?

更何况以刚才金陵跟我说的他们的过往,简直是要素过多,最有可能给我发短信的人几乎直指向娄明恭。

“而且娄明恭根本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不是你刚才给我打过来,我都不知道那是你电话,我也从没跟他说漏过嘴,娄明恭不可能知道你喜欢……高耀。”

“问渠,”金陵看了我一眼,眼里缓慢涌上股难堪和委屈,咬紧唇瓣说:“你不会怀疑是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吧?”

“我没这么想。”我傻眼了,及时打断了他的解释:“我只是有点怀疑这个给我发短信的人可能是娄明恭,真没其他意思。”

“我觉得……”金陵眉头皱得很紧。

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最有可能的就是高耀身边的人干的,因为明恭哥根本就不知道高耀的行踪,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金陵拉着我,转身来到对面娄明恭的桌上,拿起一张贴在墙上的纸,大半个A4纸大小,上面用黑水笔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明恭哥每天的计划表,很满,这里写着什么,他今天就一定会去干什么,看看他下午去哪,”金陵认真在手抄表上找了一会儿,食指指向那个栏目:“去实验室组培。”

金陵用力攥紧我的胳膊:“娄明恭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别人,他不是那种多管闲事,嘴巴不干净的人。”

我琢磨也是,娄明恭对我这种“别人”确实懒得理。

宿舍阳台上,那盆我送给金陵的兰花被照顾得异常葱茏翠绿。我回过头,选择相信金陵:“肯定不是,我就是问问。”

金陵和娄明恭到底相处这么久,连他都说这不是娄明恭,那就真不是。

正想着,手机又传来一声“滴滴”,我的呼吸顿了顿。

金陵说要带我去实验室找娄明恭。我看到他嘴里絮絮着,一边提鞋一边忙着找钥匙,丝毫没有注意我。

我趁机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机,只见白底黑字上写着:

——为什么放弃,你变得不积极了。

我抬手,想把短信删除,但转瞬间想到另一件事。

……这么说,发短信的人每次都观察过我有没有去?

我走过剧场那些空教室,走过图书馆那一排排书架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娄明恭做组培的地方在大学生创业卵化中心,就在图书馆旁边,离科研楼和行政楼都很近。

我在宿舍楼下碰到谭韵的时候倒是真想跟去看看,无非是找个事情,借此拖延和金陵道歉。只是娄明恭的那番话给我泼了冷水。

离开宿舍前,我犹犹豫豫跟金陵说不想去打扰。

然而金陵再一次说服了我:“我带你去看看嘛,你不好奇明恭哥创业走的什么门路吗?”

我猜过,可能是关于植物培育。

优选优育种子什么的,种了之后买给别人,我猜的。

运动会上的歌声遥遥传来。从走廊模糊的窗户往进去,实验室里一片静谧的白,空间广阔,金陵带我进了第一道门,我才发现里面层层叠叠好多扇门。

恒温空调将温度调整在舒适区间。隔着门上的小玻璃,金陵向我介绍恒温光照培养架上的玻璃瓶。

组培专用LED补光灯把内间照得素净寡淡,玻璃瓶里的绿色是实验室里唯一的跳色。

“脱毒苗,是我们专业接触得比较多的东西,用的是都是植物组培、茎尖脱毒那套技术,娄明恭做的中药脱毒苗,场地和仪器都是向学校借的,高耀也出了不少力。”

一但涉及到专业的东西,我的理解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给有毒的中药脱毒吗?”我绞尽脑汁挑了个简单的问题。

金陵笑了一下,“不是有毒才需要脱毒,植物本身就有自带病毒,或者潜伏病菌。”

经过金陵对我的科普我才知道,农户常年用的自留种一代一代往下传,植物体内病毒会一代一代累积,有很一大部分的矮化、黄叶、卷叶、成活率低不关种植技术的事,而是植株本身带有的缺陷。

培育脱毒苗就是为了育出无菌无病的良种苗,和不带病毒的母苗。

金陵对我说,正经来说这个“脱毒苗”在医学院的中医院和农学院那边都有研究课程,农学院主要用在土豆、马铃薯等等作物或者水果花卉之类上,医学院可能更倾向于入药用途。

真正能独立做起规模化育苗项目的,且以黄精、白芨,重楼,金银花等中药为主的,整个生科院就只有娄明恭他们几个生科专业的学生。

透过小窗口,金陵不知看到了谁,拘谨地退了两步。

半晌,出来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老师,他脱着口罩和外衣打量我和金陵:“金陵?”

“嗯。”金陵生涩地点着头,把我往回后扯了扯,露出笑容:“我带朋友来看看娄明恭。”

“你们也别总想着带娄明恭去玩,既然事情做起来,每天就多多督促娄明恭干正事,组培嘛,也都是重复的东西,流水线一样,真正难的是渠道,创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们还得多学习,多跟生意人打交道。”

对面男老师快五十岁了,身材高瘦精干,身穿蓝色衬衫,黑色西裤,带黑框眼镜,就是头发堪忧,顶着头地中海,长相和严肃刻板的气质如出一辙,停话的空挡还没满半分钟就继续发话了:“当学生的就得多干活,努力积累经验,再说实验室是学习工作的地方,不要总是把这些无关人员带来参观。”

这老师自顾自说教了一通,听得我耳朵难受。

娄明恭还真说得对了,我被人捧惯了,平时耳朵听的好话太多、太精贵。

“不是的,俞老师……”金陵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话来。

正是气氛尴尬的时候,我打断了他努力解释的话头:“老师,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看您累得不轻。”

俞老师恶狠狠看了我一眼,重重将白大褂放进旁边的储物柜里:“老师累不累关你什么事,上级对下级说的话,你平时也跟其他老师这么说?”

“对啊,咋了?”

俞老师咬紧牙关,对我指指点点,“情商这么低,表达能力这么差,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是金融学院的梁问渠。”我看着他,轻描淡写:“梁山的梁,问题问,渠道的渠,我导员是马建国,你去问他吧。”

怕啥呀,我们导员是个小老头,明年都要退休了,他懒得管我。

都是一个学校的,哪个院哪个老师要退休估计都听说过。俞老师脸色一变,夹着眉头,咬牙切齿瞪我:“你还真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马老师花甲之年了,还被你直呼其名!”

静静看着这家伙离开时,大门咔嚓一声。

娄明恭急匆匆出来了,脱了口罩问金陵:“刚才怎么了,老师那么大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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