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样很久了。”金陵知道我要说什么,眼睛里带着忧郁的困扰,“都是朋友,也说不清楚。”
我松了一口气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娄明恭在框我。
他利用我,向金陵表了个白。
“我把你喜欢金陵的秘密告诉金陵”的威胁式发言,娄明恭根本不care,反而有点一箭双雕的意思。
“进来吧。”金陵顺手把我拉了进去。
因为这事,金陵跟我说起很多关于他和娄明恭的过往。
严格来说,金陵和娄明恭应该算是竹马之交,两家都住在同个村子里,离得不远不近,双方父母也认识。金陵说自己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娄明恭的了,因为从小学到初中,毕业照上永远有对方的身影。
我渐渐知道了金陵和娄明恭家里的情况。
金陵家除了金陵,还有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父母经常偏袒弟弟,一碗水不想端平,金陵和爸妈关系不好,常常吵架;
娄明恭则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爸本来是个建筑工人,后来年纪大了,变成城市里的零散务工人员,最常当的还是工地上的小工,什么都干,但也挣不到除了娄明恭学费之外的钱,对娄明恭的学习不关心,总爱用“学习无用论”教育娄明恭,为了工作,他爸经常外出几个月,一回家就喝得烂醉。
金陵说娄明恭跟他爸差不多,父子俩都沉默寡言,不习惯表达。
两人真正熟起来的契机,是高二那年,班主任把金陵和娄明恭调成了同桌。
娄明恭是个勤奋且一点就通的学生,虽然说不是特别有天赋,但勤能补拙,后天的理解能力强了,学习能力也能稳步提升,他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在排名表上的头茬。而金陵偏科严重,总体成绩中等偏下,在老师调整下成为同桌后,娄明恭经常帮助金陵,两人渐渐变成更熟悉的朋友。
高中时期的金陵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有时候被同学欺负,甚至被老师误会,娄明恭总能在学习和生活上帮助他,算得上竭尽所能。
从小到大,一到娄明恭父亲外出的日子,娄明恭放月假都是一个人独居在家,他们关系变好后,金陵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会到娄明恭家去住。
很多掺着泪水的夜晚,变成了娄明恭拿起纸巾给金陵擦拭眼泪,离高考还有一年两人就暗暗发誓,一定要一起考到人人艳羡的学府,离开村子和小镇。
人是绝对会看到眼前人的。
可能到这里的时候,感情就变了样子。
我发觉金陵从始至终都没提到娄明恭的妈妈,试探性问:“他妈妈呢?”
“因病去世了,听说在娄明恭四五岁的时候。”
“其实娄明恭的爸不支持他读大学,我们是那样想,现实要比我们想的残酷得多,他们家没什么钱,那么多年,他爸供他读书都很困难了,就指望说,去城里找个工作,考上了也去不了。”
我本以为这只是娄明恭的困境,没想到金陵说到这,表情十分伤心:“我有一次听到我爸妈说,娄明恭比我聪明,如果他都上不了大学,那干脆让我也不要上算了,说我们关系好,说不定到时候让娄明恭带着我出去打工,有个照应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那年刚高考完想,突然有两个陌生人、开着吉普车来到了我们村里,村子那么小,他们偏偏看中了娄明恭家的两棵树,一颗是合欢花,一颗是玉兰花,都是娄明恭妈妈小时候种的,已经是三十多年的老树了。一共六万,他们买走了。”
“村里人都说那两颗树是娄明恭的恩人,不是它们,娄明恭都没办法上大学,但是娄明恭不太高兴。”
金陵仔细回想那时的场景。
我听着故事入神了,“那肯定是舍不得咯。”
“嗯,因为那颗玉兰是他的干妈,他妈妈在世的时候让他认的。”
“我听说那种老桩玉兰都挺贵的,太压价了。”
“可能是吧。”金陵不懂这些。
我抬起支撑下颚的手腕,“是什么品种的,我家也有一颗。”
“我也不知道,就见过几次,开的花是紫色的。”金陵认真对我说:“娄明恭很喜欢那颗树。”
用两颗树换光明的前途,已经很值得了。
我妈告诉我,千万不要随便可怜别人,娄明恭的过去和我没关系。
倒是清贫学子在背后默默守护的故事经久不衰,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可能知道给我发短信的是谁了。
手机在我裤兜里,被我捏得发热。
“金陵。”我拿出手机,点击短信,把那几条短信展示到金陵面前,“你觉得给我发这个短信的人,像不像娄明恭?”
金陵疑惑看向手机屏幕,那一瞬间,他愣住了,食指在翻不动的屏幕上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