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她深知幼年失怙的无助,这才想着能否帮那人一把,终究晚去一步。宋椿樘不免心中沉闷,道:“邹护卫,无需自责,咱们已经尽力了。”
“那伙人下手狠辣,做这种事必不是第一回!”邹肆桥愤愤不平又无奈,恨不能逮着鼠辈见官。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说出,“我送他归家之时,见他家里老小皆无依靠,将来只怕日子艰难,就私下赠了些银钱。”
“本打算就此走开,可......人心肉长,我始终不忍心,还......
“教了他们去府衙状告。”邹肆桥没说的是,妇人不可上衙门公堂,可匠人被打死后他的妻子成了寡妇,而他不光教了匠人妻子状告,还帮她写了诉状。
他在这纸诉状里头存了些小心思。寻常百姓少有识字,若需诉状,一般是去衙门指定的书铺口头讲诉,再缴给人代书费即可。而他帮写的这封诉状,是他特意找的最好的白麻纸,特意回趟家里,拆了以往世子赏下的他藏匿很久都不舍得用的上好墨块,书写出来的。
而这样的诉状出现在了一户贫苦人家手上。
能在府衙混迹多年的哪个不是人精,只盼他们就算有心将诉状按下,看在这份上也能多考量几分。
“你很有心,做的也很好。”这倒是在宋椿樘意料之外,平日里的邹护卫给人感觉像是一拳能打死一个,没成想竟是如此心软细致之人,她毫不吝啬夸赞。“去吧,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去奖赏。”
“多谢郡主!”邹肆桥默默退下,回去途中只觉善意得到认可,不由得眼眶一热。
若顺利的话,这桩案子只等衙门排日子开堂了。而她眼下还有其他事,暂时顾不得旁的了。
“姑姑,我想托你帮我查清一个人底细。”她始终记挂出现在梦境之外的那人。
“可是返京的康家?”寄秋莞尔。
“正是,仿若关系姻亲之类事无巨细那便更好,此事必得姑姑经手我才安心。”
“早猜到娘子记挂,我已着手去办了,毕竟安定府距京都有些路程,待人打探完全,再将消息传回王府估摸着得过了元宵。”
“若能有消息,即是晚些也无妨,多谢姑姑!”宋椿樘开心道。等她摸清楚底细,往后该怎么处置康家,她也得早早想好,免得晚了夜长梦多......
转眼间,便到了最令当今圣上开心的日子——三年一贡。
今年朝贡正当佳节,圣上特例不上大殿面见,而是将面见场所设在了更显亲和的大内御苑里的邀月台。邀月台上开阔平整,没有大殿中高不可攀的台阶。正是用来展现两国友好邦交的所在。
“圣上有旨,传召南楚使节觐见——”
随着礼乐奏鸣,大殿门口缓缓走进一队打扮新奇的人。这些人里无论男女皆是头戴鲜花,身披五彩,瞧着让人怀疑外面已提前反春,这些人竟是从外间春天里走进寒冷的殿宇。
在场人的目光都在这难得的春意上流连。宋椿樘未免死盯着人家打量,作礼遇状微笑瞩目。说来她还真从未见过楚地风光,早听人讲楚地四季如春,不知那又是何种新鲜气象。
自先皇登基起,大晟便与南楚建立起了友好邦交。楚地位于西南之境,一年到头四季如春温暖宜人。更有楚地之人高价得了件雪衣大氅,本满心欢喜抢着了尖货。不成想身在南楚竟没机会穿出门去显摆一番。
在这种气候环境的沃土滋养下,自然诞生了无数或食或医的古怪动植物。导致楚地花鸟虫鱼种类繁多,甚至年年都能被人发现几个书册之外的新物种。
不同于南边的物产丰富,大晟立于凌寒的北地。又因常年干燥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宜大部分动植物生长。而近年民间常有患恶气者,若不以善走窜之物打通孔窍和经络,散走恶气,恐会进一步引起传染病症。恰巧,可治疗一切因恶气所引发的传染病的药材——当门子。就产自南楚。
虽然大晟本土也有少量产出当门子,可碍于大晟气候并不得生产当门子的麝所喜,导致产量供不应求。先帝便不做为难,摒弃了自产的念头。选择从拥有大量当门子产出的南楚贸易得来。先帝许下诺言,愿在三年一供时以其远高于南楚的市场价值大规模购入当门子。因此楚地便是大晟重要的商贸所在。
这时已经入殿的南楚队伍第二排,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步,示意宋帝看向他身边的一男一女,行礼道:“南楚使者携南楚五王子七王女,带着我王遥远的祝福,愿大晟皇帝圣寿无疆,皇图永固。”
“又见使者,吾心甚慰,愿你我两国永敦睦谊,共享升平。”宋帝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一通来往过后,挥手示意近侍开席。“尔等远道而来幸苦劳累,快快入座。”
宴席上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间,宋椿樘见那位南楚五王子离席走到堂中,手里捧着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