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那人发髻高盘插着支素色簪,手指纤长如葱,细腻润如羊脂,丝毫看不出岁月痕迹,妇人手中慢慢剥着贡柑。
“阿澜,你近日不常来我这。我都无甚说话的人了。”妇人玉指边剔着柑肉上的白瓤,边将身子探向旁边之人说着话。
“不是妹妹不来,姐姐你是不知,这段日子真是忙坏我了。”身旁被唤作阿澜的,便是南阳王生母庄太妃,庄太妃一听话头,即刻诉起苦来。
“我也是个闲不住的操心命,府里虽有亲家操持着,说句不好听的,亲家到底年长许多,确实要少操劳多注意保养,我是总也不放心,上上下下都得记挂着。平日倒还好,左不过费心多想些。”庄太妃边说着,身旁的太后递来一碟精心剥皮剔瓤的贡柑肉。
庄太妃自然地伸手接过碟子,动作熟稔地像是接过千百回了,也丝毫不觉得一国太后为她剥橙子有何不妥,嘴里仍是不停说着。
“近日也不知怎的,那些夫人娘子三番五次往府里递帖子。姐姐你是知道的,府里也就两个半大孩子连带个年迈太夫人,整日不是功课就是药理,哪有闲暇去赏劳什子花。那些邀帖我便叫人一概推脱了。可谁想我都推了那么些了,她们竟不罢休似地一个接一个递帖子。”
庄太妃想起这事儿又是一脸郁闷,道:“每家推脱个一次两次还成,偏生她们一再相邀。王府里又都是小孩子家家脸嫩,哪经得起这样三请四请。我家三娘是个不爱出门的,我便斟酌着邀了几家女眷来我宫里见见二娘。我素日就不爱与她们一道,不是恭维就是附和忒没意思,一场宴席下来都得歇个两三日……”
太后暗笑,静静听着庄太妃喋喋不休,她是自小知道这个人的,三分的辛苦得用八分受用来抵。若是做到了七分,那更是算天大的难得了。
况且她贵为太妃,又有谁真敢给她累受,不供起来便算好了。遂平日也没太将庄太妃的叨叨听进心去。
直到庄太妃提到了姑娘们,太后送到嘴边的茶碗一顿,忽然来了兴致似的道:“提起小辈们,阿澜家三娘如今多大了,二娘时常进宫来,三娘貌似有几个年头未见过了。”
一提到这个小孙女,庄太妃眼睛都亮一层,笑着回道:“三娘年后也该十五了,这丫头打出生起就体弱,又不似二娘活络,大了更是不爱走动。姐姐既想着她,除夕日子我便带她二人来。”
太后眼中柔如一汪清水,莞尔一笑:“我是想见,但这天寒地冻的,小孩子家家身子弱就少些走动吧,过几日我差御医给她瞧瞧。”
“那妹妹就先替小辈多谢娘娘体恤。”
二人正谈甚欢。守在门外的静心轻踩着步子进来,福身道:“两位娘娘,皇后娘娘携褚太夫人在外请见。”
“这两人倒是碰上了,快请进来。”太后将手中茶盏搁置在案几上。抬头的功夫就见厚实门帘被掀起。
来人身形高挑肤色白皙,美目有神,绸缎般的乌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头顶象征其身份的赤金九尾凤冠。凤嘴里坠下的东珠随着来人脚步轻摆。
“妾恭请母后万福,太妃娘娘万福。”皇后林氏仪态端庄,很是样子。
“妾褚丁氏恭请太后娘娘万福,太妃娘娘万福。”
“不必拘礼,都是自家人快些坐下吧。”太后含笑的温柔嗓音从褚太夫人头顶传来。
“是。”
“是。”待皇后坐定,褚太夫人才入座,才坐下便冲看着她的庄太妃点头行礼。
“妾得知母后与太妃今日皆在慈元宫,赶来路上恰好碰见太夫人,一不小心多聊了两句便来晚了。”林皇后看着太后浅笑道。
“不晚,瞧日头,也就个把时辰正好传膳。”太后有意留下几人,道,“我差人去王府报个信,老姐姐今日陪陪我们这些闲人,晚些回府可好?”
“多谢娘娘,只是跑腿之事不必劳动娘娘宫里的女官们,我遣边儿上的丫头回去一趟就好。”褚太夫人道。
“如此也可。”
此时旁侧的庄太妃关心道:“老姐姐近来身子可无恙?”
“多谢太妃娘娘关心,府里两位姑娘都很知礼懂事,我这身子也有二娘时常为我调养,如今不敢说健步如飞,爬两个小山也是轻松自如的。”这通夸赞是褚太夫人发信内心的。
“老姐姐身子健朗就好,我们那两个丫头多亏了姐姐照顾。”庄太妃听了这话笑眯眯道。
一旁林皇后道:“我也久不见侄女们,太夫人何时领进宫来瞧瞧。”
“方才正说着呢,除夕日子我便去一趟府里,和老姐姐带两个丫头来给太后娘娘贺岁。”庄太妃乐呵呵道。
“那感情好,今年除夕该很是热闹。”林皇后心下犹豫,本想将话题引过去再慢慢道出,可她到底有些心急。
“正好现下都在,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太夫人可否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