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请讲。”闻惟钦看着桌案茶盏,睫毛低垂挡住了他眼中的嘲讽。废话这许久,终于是忍不住了啊。
“砰——”
“孽障!还不快跪下!”老侯爷手上茶盏毫无征兆地冲着闻憬尧脚边砸去。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父亲!”闻憬尧见此膝盖一软人便矮了下去,顿时意气也丢了,屈辱也忘了。咬咬牙硬是膝行几步至闻惟钦跟儿前道,“兄长救我!咱们是一家人,兄长你肯定不会看着弟弟遭难不管的!”
闻惟钦佯装不知,道:“二郎这是何意,我怎能救你,为兄虽在观中多年,却也未曾习得医术。”
“蠢货!还不快将你做的好事一一道出。”老侯爷见闻憬尧话都说不明白,当即气冲冲骂道。
有老侯爷提点,闻憬尧如实将那匠人之死讲了个明白。又接着冲两人哭号起来。
“父亲大人,兄长!这次真的怨不得我啊,是那黄管事。
“我本是叫他略施惩戒一番,可他却着人下死手!那该死的匠户无非是想多讹些钱财,他家这才死乞白赖栽到我头上来了。
“分明是黄管事作的孽,如今他倒是清清白白脱身,恶名都让我担着!
“我真的不能进府衙,一旦进了府衙,我往后的仕途前程就全毁了,求兄长救我!咱们是一家子,往后我若是做了官,定然也是少不了兄长的好处!”闻憬尧哭天抢地,硬是将他个始作俑者抹成了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闻惟钦沉沉看着闻憬尧,这些年他人虽不在京中,可闻府里每日做了什么,来了什么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曾落下一日。诸如此类事,闻憬尧暗地里做了多少,应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台子搭好了,戏总得唱下去。
“这事儿原委我已知悉了,一家子哪用得上什么求字,二郎要为兄做什么尽管提便是。”闻惟钦边扶他起来,边引他说出所求。
“钦儿......”身侧坐着的老侯爷闻言一时触动,大郎满心都是家中骨肉亲情,而自己却要算计亲子去受那牢狱之苦。
唉——
当初大郎为何就得了那样作怪的病,山中一去多年,白白将他闻家长子断送了。
“如今科考在即,我实在不能出任何岔子,所以......欲请兄长代我走一趟府衙!”闻憬尧此话一出,堂中几人都在观察闻惟钦反应。
见闻惟钦似愣住不做言语,闻憬尧干脆凑到跟儿前,再道:“兄长莫怕,此去府衙必不会有人为难兄长,只是庭上走个过场便好。”
起初到观中那几月,闻惟钦总是彻夜难眠,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与父亲母亲分明是最亲的一家子,可为何母亲在自个儿家中还得处处提防,甚至在病榻之际毅然决然让他躲进深山不得见人。
闻家内院年岁稍久些的仆婢,都以为他十五年前被父亲遗弃在观中是病症所至,实则他原就没病,所谓病症,不过是母亲弥留之际为送走他而向闻家编造的理由罢了。
彼时闻家正刚得了一对双生子,全家老小稀罕的很。刘氏本就正逢朗主盛宠,双生子一落地,当下又现有个为着全家着想的正当理由,老侯爷便顺水推舟将他这碍眼的大儿彻底扫地出门。
闻惟钦离家十五年,头年京中还时常来信问候,自打韩氏死后,府里便似遗忘了他这个人,往后经年不闻不问。而今一纸书信召回府,妄图在他面前装起骨肉亲情,待他动容之后便要毁他一生。
眼前这些......蛇鼠一窝。
此等无耻行径,竟然面不改色做的得心应手。
他又何必为其留半分情面。
科考在即是吗,不能上府衙是吗,我偏要你一家子对上公堂!前程后路一场空!
闻惟钦忆起旧事,眼前仿佛又出现一片凛凛夜色。指尖不觉轻颤,他立时垂下眼眸,掩住其间的狠厉神色。
不过在此之前,趁着老侯爷尚有几分愧意,这些年该他得的,少了他的,他要分毫不差都捞回来。
“二郎是要为兄替你认罪。”闻惟钦直接点破。
“也不是这话,我并未犯罪,何来顶罪之说。”闻憬尧不肯承认。
“既无罪,为何不敢上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