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憬尧不知如何辩驳,只能率先责怪道:“兄长扯这些不过是不愿帮我罢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兄长若不帮我,咱们家往后可真就要授人以柄了。
“兄长不愿施以援手,不就是怕进了府衙后危及性命,可府衙里里外外父亲母亲早已打点好了,兄长还有何顾虑?难道家中血亲会眼睁睁见你受难于不顾吗。”
闻惟钦听得这话把个眉峰一挑,此时家中不正是逼着血亲受难么。他实在不愿跟这蠢货多费口舌,索性酝酿一番,低低叹口气道:“我自认才不比二郎,又嘴短笨拙两袖空空于家族建树无益。”
闻憬尧不懂闻惟钦这话意思,却也并不妨碍他觉着自个儿才高八斗。
闻惟钦略作停顿,又朝老侯爷揖礼。“可纵使儿子学识粗浅,也懂卧鲤之德。刘姨虽非儿亲母,多年来操持家中侍奉父亲,儿子自幼离家,全亏刘姨替儿照顾父亲与手足。刘姨在后院尚且如此,我堂堂男儿行走天地间又岂会胆小躲闪。儿子如今若能为家中做些贡献,也不枉爷娘生我一场。”
也不知是否因人年纪上来了便容易伤怀,看着闻惟钦那张神似韩氏的脸,再加上他那番孝悌之语,竟说的老侯爷微红了眼眶,手也渐渐伸向大儿,很有些欲拦下大儿这趟府衙之行的冲动。
可没等他开口,只听大郎又道。
“父亲,并非儿子怨怼,我进山后便远隔尘世,未常出观。偶尔闲暇听师兄弟们说起外界繁华很是艳羡。本想归家后或是自荐,或是父亲替我引荐,多少得个正经活计,赚得三两银钱。将来一家子和和美美把酒言欢。
“如今想来,怕是再难为了......”说罢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看着老侯爷,“等我从府衙出来,想得个正经差事怕是无望,介时......”闻惟钦话未说尽,确是给了人无限遐想。
这不,老侯爷听了肺腑之言,当即一拍大腿放下话来,“大郎无需忧心前程,左右家中多的是法子,还另有庄子商铺,在京中也算响当当的。等你归家后都随你挑选,爱要哪间要哪间,横竖都给了你!总不会教我儿口袋薄于旁人去!”
闻惟钦也不推辞,给他那他就接下咯。“儿子谢过父亲。”
老侯爷望着闻惟钦的目光都透着柔和,“到底是为父亏欠于你,待你归来为父定加倍补偿。”
这趟近乎毁了一家老小的府衙之行,就这么在几人轻飘飘的交谈下换了个罪人。
“太夫人命老奴来请娘子去春华院一趟儿,有话同娘子讲。”李嬷嬷停在门口远远见个礼。
“当下便去吗?”宋椿樘讶异道,昨日用了阿姐的药,一晚过去身上已好了大半,只有些隐痛尚在,好在出门是没什么大碍了。
“正是呢,太夫人昨儿赶早便来过一趟,那时娘子还睡着,太夫人不让叫醒娘子,回去忙着忙着这不就隔日了。”李嬷嬷依旧笑得和蔼。
“我换件衣裳就来。”
春华院位于王府西北角,院子不大,走两步就到底了。照理说这地方合不该褚太夫人住的,全因这院子是王妃在世时闲暇看书抚琴之地,
也是府内最清净的一处院落,褚太夫人当年进里面只瞧了几眼便决定住下,一住就是八年。
“阿婆昨夜歇息得好吗。”
“三娘来了,我好得很。”褚太夫人笑呵呵拍拍宋椿樘的手背,耐人寻味道,“倒是三娘,昨日猫去了哪儿呢。”
“阿婆怎么什么都知道?”宋椿樘目瞪口呆,那反应,分明是变相承认了。
“你当别个不讲,我就不晓得了?须知这世上没有绝对隐秘之事。”褚太夫人拉着宋椿樘来到案前,那儿摆着两个精致的螺钿漆盒,褚太夫人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块廷珪墨。褚太夫人无视宋椿樘黏在墨块上的目光,继续道,“事儿只要做了,朗朗乾坤下,岂有不见天日的道理,不过是人家想什么时候让你当'明白人'罢了。”
“你可听明白了?”有些话不该落在这些孩子身上,褚太夫人看着幼女唯一留下的骨肉,恍惚间眼前娘子的青涩面庞与记忆中的音容笑貌重叠......
她余生不作他想,也无奢求,只望两个孩子能健康平安就好。
“阿婆,我明白了。”宋椿樘只单单以为阿婆知她出府却隐而不发是为了切身教她感知处事之法。
“你记着便好,叫你来是有一事,昨日娘娘召我入宫......”
慈元宫,这座外表庄严又充满孤寂的所在是历代太后的寝宫,里头住着的是全天下顶尊贵的女人,其内里华贵程度自是不必说。青玉砖铺的地面,通体玉料整雕的屏风,琉璃铸就的花窗。绫罗锦缎垂柱,狐裘铺地做毯。
殿中鎏金莲花五足铜熏炉里燃着炭块,烘得室内如春,暖香四溢。
案几边两个抬手间尽显雍容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