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椿樘趁现在撒腿就往林子边缘跑,生死时节哪来的及想其他,只能拼命挥动双腿。
奈何她久不出门的身子哪里躲得过自小习武的武婢。才刚跑过一个小山坡就觉体力全无,可身后又似有恶鬼在追她哪敢停下,只能万分艰难拖动死沉死沉的双腿继续朝前跑。
早知如此,实在不该自个儿一人进入林子。以一敌多,当为下下之策!
她再也不敢逞强了,该叫上姑姑云雾和王竹那小子一道在林子外放风才对。若今日得以逃出,她发誓往后但凡能以众压人,就绝不单独上阵!
此时被甩在身后的芙蕖忍着剧痛爬起身,原地缓了些痛才动作,只不消一会儿就追了上去。
“果然是装聋作哑吧!还好娘子命我断后,不然还真被你蒙混过去。”芙蕖万幸五娘子没有听那劳什子康公子所言放走这个祸害。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非得灭口,今日本就是偶然遇见,出了林子转眼便对面不相识。更遑论多嘴说些什么。”宋椿樘眼见已经被追上,她也实在跑不动了。索性瘫坐在地拖延时间,悄摸观察四周环境再见机行事。
“让你没嘴岂不利落!留着废话去下面说与阎王听吧!”芙蕖手握利刃扑身上去,势必要夺人性命。
宋椿樘没想到这人如此果断不留余地,慌忙往身旁一滚躲过致命一击。
她方才观察间隙注意到一侧有个布满枯枝不见底的坡道,今日得不得活就看老天能否眷顾她一次。
伸头是死,身后未知,未知便是活路!
宋椿樘心一横,朝着陡坡一路翻滚下去。
“啊——”
为防止途中有石块枝桠危及性命,宋椿樘只能尽量用双臂护住头脸。
怎会如此倒霉。
她还未曾学习更多处世之道,未曾光显王府门庭,真不甘心如此窝囊的被迫死去。
“扑簌簌......”
不知翻滚了多久,宋椿樘感觉自己掉在了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藤蔓的东西上。
没等她回过魂来又是几声“嘎吱嘎吱”脆响。
瞬间她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噗通——”
一身巨响。
宋椿樘全身感官都封闭了。
透骨的冰冷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恍惚间她以为来到了阴曹地府。
这下真的要死透了吧,真是不甘心啊。
临近死亡她甚至来不及悔恨,脑海里本能浮现出一幅被她深藏多年的画面。
午后日影穿过枝叶洒进水榭,细碎散布在宣纸上犹如墨点散开,狼毫划过撞开水墨汇成一颗挺拔松柏,幼时的自己围在兄长身旁瞧他臂间挥动带出的墨迹。爹爹弯腰伏在书案前勾勒一只大风筝。
阿娘,阿娘呢?
小小的宋椿樘抬头探看,见一只手臂自身后伸出,阿娘轻柔的手心就要抚向她头顶。
她正满心期盼阿娘掌心落下的抚慰,却惊见眼前景象骤然开始破裂!午后温暖碎光眨眼间被阴暗笼罩,头顶阿娘的柔软手心蜕成了一条极具力量臂膀上的修长大掌!
大掌从天而降闯进了她身处的阴暗地府。阿娘的手心没能落在头顶,径直往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肢用力一捞!
硬是将她从地府里拽了出来。
“咳!咳咳......”
“阿娘,咳......”
宋椿樘咳着咳着,泪滴混着水珠自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一下脱离冰冷的境地,让宋椿樘浑身皮肤红透,没一会儿身体又慢慢开始发热回暖。
“阿......好痛。”
泪珠滴完她才后知后觉身上几处钝痛。没等她缓过痛来,重新回暖的身子接触到冷风又是一阵阵打抖,满腹劫后余生的后怕使她瘫软在原地。
比起悄无声息死在水下,这点寒冷实在算不得什么。
宋椿樘打着哆嗦心中万幸滚下的陡坡荒芜平坦,又是掉进水中,这才没有断手断脚。
等下——
水里?!
宋椿樘猛然睁大眼睛。方才不是幻觉?真有人将她从水底拽出来!
她忙要起身看看恩人是否还在。
“嘶——”
她才刚撑起身子就眼前一片黑,立马又直愣愣倒头栽回去了,恍惚间似乎听见什么拍击声。
“若想再下一趟,我不会再做无用之事。”
一道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周边传来。
宋椿樘此时只觉得脑浆都被搅在一处,压根儿不辨方向,只能闭眼躺着等眼前黑块散开才敢慢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