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坐起她又感觉自己一直在晃动,可她并无动作啊。不对,不是她在晃。宋椿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不由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一片翠绿与白雾缭绕的山体相接。这是,湖面。这时她察觉掌心貌似有些搁手,赶忙低头查看。
竹筏,她在竹筏上,宋椿樘视线顺着手下蔓延至竹筏尽头。
但见本该由船夫撑杆之处大摇大摆放置着一把醉翁竹椅。
一男子浑身素白袍服,冠发束起顶个竹编斗笠正躺在醉翁椅上拧着一截潮湿袖口。斗笠下的暗影将此人面容遮掩了大半,她看不分明。只依稀能窥见高挺鼻梁下方,两瓣红润饱满唇瓣微抿。
此人,配上山湖美景衬一叶孤舟,莫名成一副山水天地间的画中仙。
男子倒不看她,像是压根儿不在意他捞上来是人是鬼。宋椿樘眼见此人红唇轻启,飘出来却是刻薄嗓音。
“再瞧要生眼疖了。”
呃......
此等美景,若配的是个哑巴船夫,那才是天下一绝。
想归想,她还是小心抵住竹筏坐直了。尽管冻地瑟瑟发抖,她依旧强撑着身子朝那男子规规矩矩叩了个大礼。
“恩人,小女多谢恩人舍身相救。”
那人自顾自躺着,轻纱下的头颅依旧未转向她,睡过去了似的无声无息。
“......”
“请恩人留下名姓与宅门,待我归家定携长辈登门拜谢。”
寂静中只听到了空中飞鸟扇动翅膀的“扑棱扑棱”声。
就在宋椿樘实在冻的忍无可忍之时,前方飞过来一片阴影正正落在膝前,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衣物皆已湿透不忍直视。
随着衣物飘来的还有一道凉凉嗓音。
“登门不敢当,不污我名声倒要叫你恩人了。”
宋椿樘乍舌。
此人......施恩也如此嘴俏吗,分明是赠予自己衣物遮挡,倒愣是搞成嫌别人拖累他男儿清白似的。
宋椿樘只得默默伸出通红的手指披上这件尚带余温的外袍。
呼——
一下子打个哆嗦,好暖和。总算又重新体会到活人感了。既然活过来了就得想法子回去了,姑姑她们怕是等急了。
可放眼望去,眼下只有身下这张竹筏能载自己回岸。
宋椿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恩人眼下可有事忙?若有空闲的话,能否劳恩人送我回岸边一趟?”
终于,男子将头转向了她。说出的话依旧忒是无情,“不能。”
宋椿樘仿若没听见,继续厚着脸皮问:“恩人可是有要紧事,若有我可以帮到之处恩人尽管说,说不准我也可为恩人出一份薄力。”
“半个时辰后,才可送你上岸。”
半个时辰后天色还未暗。稍赶赶也来得及。宋椿樘欢喜道谢:“多谢恩人侠义。”
见此人不再说话,她便不打搅,只蹲坐在竹筏上欣赏四周美景。
“阿嚏!”
“阿嚏——”
随着两声喷嚏打出去,整个山谷都被传染了风寒似地一遍遍循环着她的声音。
宋椿樘简直两眼一抹黑,略显尴尬地偷瞄恩人一瞬,那人毫无动静。她这才放下心吸吸鼻子揉揉鼻头,稍缓解些痒意。继续欣赏着松山碧水。
直至她注意到离他们最近的山体上竟有颗异常粗壮的老树自崖壁拔壁而起。
这颗老树根系绵延繁杂,有些甚至穿过石壁暴露在外,延伸进湖水里。
宋椿樘顺着树干往上查看。
果然,如此粗壮的老树,自然有一头茂密的枝干。只是因冬季严寒影响枝干上的绿叶所剩无几,大都是些细细密密织成渔网般的枝桠,枝网间不时飘下几片枯叶。
望着望着她发现在细密枝桠中有一处像被什么撑开过,从中间被撑开的口子里垂下来几根断枝。
倏地,她回想起来。貌似她先前翻下山坡后便是坠在了什么东西上,起初她以为是些枯枝藤蔓,也因未受伤而没在意,如今想来原是这颗老树救了自己。
宋椿樘当即站立起来,对着老树深深一拜,心中默念:“小女无意间坠下山坡,幸得古树承接之恩,小女心中深表敬谢,来日定当设案供奉。”
又转向湖面:“虽险些被你淹死,但也要多谢你让我免于碎骨之痛。”
最后宋椿樘转向那个醉翁椅上依旧舒展躺着的男子。
另一头男子也觉出她转来转去神神叨叨,只觉此女怕是受惊吓傻了。但不管此人如何,既应了送她上岸,自己便会保她性命。也算是为那人积些福德了。
至于其他,便不是他该管的。男子藏在斗笠下的双眸重新阖上。
等宋椿樘摸到被男子大披袍捂半干的衣物时,才察觉半个时辰已悠悠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