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以往太夫人进宫都早早回了,瞧今儿这架势,莫不是两位娘娘留太夫人用饭了。”寄秋也觉稀奇,太夫人一整日都在宫中还是头一遭,且也没个信儿传来。
这时堂外走来个侍女,双手交握双腿并拢屈膝福礼。
“郡主金安。”
“起来吧。”
阿婆身边的岫玉。
“可是阿婆让你传话。”
“回郡主,确是太夫人差奴回府传话,太夫人说太后娘娘与太妃已在宫中设宴款待,今日需得晚些归家,嘱咐郡主与县主早些歇息。”
这不年不节的,提前也没个招呼,宫里突然设的哪门子宴?
宋椿樘与寄秋对视一眼,接着再问。
“阿婆可说了两位娘娘有何事商议?”
“回郡主,太夫人未曾言明。”岫玉低着头答话。
得到答复宋椿樘捏着果子盘算着。
“姑姑,差人装两道精致可口的菜式送去柳夫人那,咱们用完饭就收拾这两日去香山的物品。”
“是,娘子。”寄秋道。
说动便动起来,侍女装好食盒向柳夫人住所漱云轩而去。
青竹院一时便只剩下轻微的碗著碰撞声。
——
天边渐渐泛白,四周景色仍有些模糊,庭中古树也披上了白袍,雪花落在溪水里泛起涟漪很快又趋于平静。
雪飘了一夜,在地上堆地有脚踝高。丫鬟仆妇们走在溪水路间,踩上积雪带起一片“咯吱”响声。
本是银装素裹的日子,却在王府一处院中冒出了难得的春景。满院清溪流淌冒着雾气,原是不知从哪处引来的泉水。
仆妇们端着盆布踏上架在溪流上方的水榭,驻足在门口静候。一时安静地只能听见脚底藏在石砖后的细微水流声。
“吱呀——”
寄秋推开门,轻声吩咐:“今日得快些给郡主梳妆,手脚放轻些。”
仆妇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忙活起来。
窗前宋椿樘抚摸着手中大簪,眼前恍惚映出满屋火光将脖颈间流淌的血液灼干。她拿起帕子小心反复擦抹着,像是要将记忆深处的猩红永远抹去。直将大簪和手帕在掌心捂得温热,她才牢牢攥紧深吸一口气。
宋椿樘将大簪递给垂头立在身后的梳头侍女,对寄秋道:“姑姑,小桌上有两本书籍,捎上便可出发了。”
“我早已收好了,晓得娘子惦记着。”寄秋走近宋椿樘身边,手中将将好拿着两本书,语调轻柔地叮嘱,“娘子这些日子昼夜苦学,千万要注意身子,寒冬腊月很是迫人,别伤了元气才好。”
“娘子,你这几日都没睡多少时辰呢。”
云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上提起一个食盒,送到宋椿樘面前邀功似的,“看,我还带上了你最爱的果子们。”说罢洋洋得意等着夸奖。
“我们云雾如此细致聪慧,还记得带上吃食,真是好贴心。”宋椿樘接过食盒夸张地称赞云雾。
“趁着阿婆还未起,咱们快些出发。”
“咕噜咕噜——”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
清晨的街道两旁不时传来几声摊贩的吆喝,烟囱笼屉飘散出缕缕油香烟火气。
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渐渐成群。
“咱们好久没这么一大早出门了。”云雾拨开马车的窗幔张望了一会,边说边打下帘子回身望向宋椿樘兴奋道,“娘子,往年踏雪宴咱们府上都只有县主偶尔兴致来了会去走走,咱们还没去过呢,踏雪宴会是什么样子呢。”
京都达官显贵云集,哪怕随意往街上扔个果子都能砸到个不大不小的官,相应的后宅贵夫人也数不胜数,夫人们平日闲暇无事便爱开些宴会,又或是每逢特殊时节那更是大大小小的宴会不断,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也是常事。
开春有春日小宴,寻一处夫人或文人的园林,一边赏春饮宴,一边吟诗作对。夏季有泛舟宴,深秋有赏菊宴,冬日自然也少不了踏雪宴。
虽说入冬之后路滑难走。但每逢冬日踏雪宴夫人贵女们就是天也不冷了,路也不滑了,个个出来赏雪、烹茶煮酒。其中也不乏暗暗比较,谁的衣裙最稀有,谁的妆容更美丽。
宋椿樘身处马车的柔和光线中,低头翻书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随着马车行驶微微飘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