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见此忙压低声音,慢慢挪到寄秋身旁,注视宋椿樘的目光满是濡慕,“姑姑,瞧我们娘子,用功的样子真真是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书的人会变成美人!”
“那叫书中自有颜如玉,叫你平日多用功。”寄秋手指轻触云雾额头无奈轻笑。
“唉呀,那和我说的一样,到底都是讲美人。”云雾不好意思地摸摸额角。
笑闹归笑闹,寄秋还是略带严肃道:“在我面前便罢了,今日你需谨记,不许再讲如此轻慢之言。”
“郡主品性德行无一处不美,岂是区区皮肉表象能争辉的。”
想起这段日子宋椿樘日夜用功的程度,连平日稳重的寄秋都不觉得意,“娘子本就好学非常,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勤于笔墨,房中书本都堆了小山那么高,就连宫里太妃知晓了都夸娘子进益不少。”
云雾反应过来失言,一把抱住寄秋手臂:“好姑姑,我一时忘形,现下学了日后定不会再犯糊涂了。”
宋椿樘安静看着手中书本,寄秋二人悄声说着话,马车里的空气都弥漫着安宁舒适。
突然,外间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打破了这方宁静。
“大人!大人留步—— ”
这声呼喊且急且怕,还有些底气不足的飘虚感。
寄秋二人皆是一脸茫然,云雾撩开窗幔一角往声音来源处探看。
一眼瞧见数十步外,站了几个穿着体面的仆从,仆从们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显然这群人也听见了呼喊,皆转身看向更后方的声源处。
他们不远处,一个身穿青灰夹袄,厚裤绑腿,脚踩蒲鞋的中年男子朝着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大人......大人!呼——大人留步,小人杨帆,是......是大人府里年初聘请的工匠!”中年男子气都来不及喘匀,急急双膝跪下一口气自报家门。
“去去去!什么公将母将的,我们公子是你可以冲撞的吗,快起开!”
杨帆话音刚落就被人打断,那人站在年轻公子身旁,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马车窗边的云雾瞧见这苗头,叫停马车,赶紧叫过宋椿樘来瞧热闹。
“娘子,快看那边,像是吵起来了。”
三人凑在窗边一齐盯着那处。
“大人!小人不是有意打搅大人,只是您贵人事忙,忘了发小人这一年的工钱,如今年关将至,小人家中艰难实在是等不起,小人家中老小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迫于无奈这才拦下大人!”杨帆生怕对方赶人,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缘由。
“欠工钱?府里何时欠过工钱了,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快走开!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的恶声怒骂,只想快些赶走杨帆。
“小人没有胡说,小人有承揽契,这可是大人亲自签字按手印的契书!公子您看!”杨帆察觉管事明显不打算认账,又见他很是小心地看旁边华服年轻公子的脸色,当即猜出这位公子才是东家,立马把个承揽契朝年轻公子亮出。
“黄管事,这是怎么回事。”年轻公子见杨帆膝行凑近两步,立马皱眉后退两步,嫌恶之意不言而喻。
“公子,此人满口胡言,工钱年中早已结清了的,怕是此人将工钱花用了家中没法交代,便胆大妄为想再来讹诈咱们一笔!”黄管事口中忿忿,眼神却闪躲不敢看年轻公子,只死瞪着跪在地上的杨帆。
“这么说,这泥腿子就是特意来找小爷不痛快的了?”年轻公子不敢相信这个叫杨帆的这么大胆子,竟敢讹到他头上来。又吩咐黄管事,“赶紧轰走,轰不走就打走,晦气!”说罢甩袖子就要走人。
“是!公子。”
“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讹到咱们头上来,识相的快些走开!不然......”黄管事咬牙切齿下最后通牒。
“我不是讹钱,是大人你没给我结工钱!承揽契就在此,契书上也并未有东家结钱的落款,大人若是咬定我讹诈,大可和我一同去府衙查验!”
年轻公子还未走出几步,得听这话当即脸色铁青,先不论这钱给没给。他只知道现下大街上人来人往,而他却被这该死的贱民下了脸面。
当即朝黄管事狠狠一记眼刀。
黄管事一个激灵,顿时心领神会。
一改原先恶劣态度,慢走几步来到杨帆跟前。
黄管事做出一副疑惑样子,“唉?杨博士?原是你啊。”
又边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来道:“唉哟,方才我离得远没瞧真切,竟是杨博士。你看这事闹得,都怪我,怪我,这平日里许多事情要管,底下工人众多,忙漏了一两个也是有的,杨博士千万莫怪,莫怪。”
杨帆满心疑窦,不知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人怎么转眼又换了一副面孔。
黄管事从荷包里倒出几块碎银,犹犹豫豫递上前又道:“杨博士,这......不怕你笑话,你也瞧见了,我倒是想立马把工钱结给你,只是我跟着主子出门办差没带那么多银子,我们公子出门花用也都是记账,哪里会带那些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