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景乐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矮下去一截的人,更要命的是这个人现在还跪在地上。
她往前两步准备去扶,人却膝行后退了两步,景乐只能生生停在原地,“快起来。”
穆扶桑摇摇头,按照军营规矩,受降时要三推三就,受降的军师请起三次,从败方手中接过一应物什后,败方才起身,这才是头一次请起,若是现在就起来,不够尊重景乐。
景乐哪知道军营里受降的章程,内心天人交战,自己不过亲了下对方,人就跪下了,封建礼教就这么严苛?哪怕结成夫妻还要顾及等级礼数?那皇兄和阿姒......
脑子里涌现出两人相向跪坐,连连叩首的场面,景乐赶紧摇摇头把这些诡异的思绪晃出去。
见着景乐摇了头,穆扶桑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一阵反思后将手中蜜饯盒又举得高了些。
“殿下,昨日我不该彻夜不归,我知错了。”
远处花架下候着的椿七和兰芷眼睛都瞪圆了,“我是不是眼睛瞎了?你看见没?”
兰芷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你看见了?”
“国公爷他,他是不是......”
兰芷点点头,“是。”像是觉得不够肯定,她又补了一句,“没看错。”
恰逢穆扶桑膝行后退的两步撞进他们眼里,惊得兰芷一把揪住椿七的袖子,隔着布料都捏着了肉,疼得椿七呲牙咧嘴的,却愣是没敢发出声音。
被吓得不轻的除了他们还有景乐,景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刚想往前走把人扶起来,穆扶桑就要后退。
她只能站在原地一遍遍劝,“将军,快起来。”
三回劝罢,穆扶桑抬眸看着景乐,“殿下,蜜饯。”
景乐忙上前从他手上接过盒子,慌得手都有些抖。见人收下盒子,穆扶桑自认这一套认错顺礼完成,既有对景乐的尊重又表达了自己的诚挚歉意,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景乐忙伸手搀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个后退又跪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瞧着这蜜饯盒子像是赔罪,但哪有人跪成这样赔罪的。
穆扶桑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前日说要回来跟殿下坦白,昨夜我没回来,让殿下难过了。”
“故而向殿下赔罪。”他认真道:“还有隐瞒殿下,也要赔罪。”
“那也不用跪着。”景乐微微睁大眼睛,“平日里,将军都是这么......给人道歉吗?”
穆扶桑摇摇头,当然不是,除了景乐,还有谁的情绪波动能让他惶恐。
“殿下,不喜欢?”
“不喜欢。”景乐迅速接上话,看穆扶桑眼睛耷拉下来,又赶忙补上一句,“若是赔礼道歉,一盒蜜饯就够了。”
“那怎么成,林毓说,给夫人赔礼要跪着更显诚意。”
“所以是林将军教给将军的办法?”终于弄明白的景乐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元鸣珂。”见景乐笑得眉眼弯弯,穆扶桑垂下眼,闷闷地应了句。他就不该信,这两个人净出些馊主意。
“下回将军带盒蜜饯就够,不必这样了。”景乐打开匣子,尝了一口蜜饯,还是东街铺子里的熟悉口味。
“没有下回。”穆扶桑认真保证,“再有下回,我便负荆去院子里跪着请罪。”
“不用不用。”景乐赶忙摆手,生怕这人轴劲儿上来真去那么做,“将军下回不来,让人捎信来便是。”
“若是真的顾不上,也无妨的。”
“殿下不必替我谅解,若有下次,殿下不必心软,尽管罚便是。”
好说歹说没用,景乐只能退一步打商量,“那下回在屋里跪吧,院子里人多。”面子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好,殿下说了算。”
下跪一事终于告一段落,景乐都不敢想林毓到底给穆扶桑说了什么,能让他坚定不移地认为给夫人道歉就得下跪。
“殿下,我在查一件事,同北境和西南都有关,若是有了眉目,我便告诉你。”
调查景明一事不可搁置,他还是会继续查下去,但在找到真切证据之前,他不愿景乐为此烦扰。
既如此,莫不如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告知。至于营州,无论真相如何,和绿珠夫人有无关联,他都决心不再探查,契丹才是罪魁祸首,他不可能迁怒旁人,遑论无辜的景乐。
穆扶桑看着面前的景乐,他想护着她,想和她相守一生,国仇家恨是他职责所在,但景乐是他的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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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内
文清昨日将消息透给了穆扶桑,今日正懒洋洋躲在偏殿偷闲,她磕着瓜子不禁幻想起公主府鸡飞狗跳的模样,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浑水,再脏点才好。”
殿内突然进来个身影,在屏风前站定,“事情办妥了?”
“自然,您放心。”
那人冷冷扫了眼文清,声音平淡,“去给你的主子送封信。”
“写什么?
“立。”
“立?”文清不解地皱起眉头,但那人全然没有要给她解释的闲心,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