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唇角微弯，翻身下马，挺直腰杆站于马儿身侧，双手抬起置于胸前，也端正回以一礼。

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约而同的认出了对方，随即又各自奔赴前路。

林昭他们终于在下午抵达战场，硝烟弥漫，旌旗迎风招展，临时扎下的营盘外，士兵们们持戈而立。连日的征战，倦色爬满了他们的脸庞，却遮不住眼中透露出的亢奋。

林昭亮出令牌对其中一人说：

“有劳这位兄弟代为通禀，林京前来驰援。”

若要说上次那场胜仗，林昭虽然重伤敌将，但大梁大多数百姓、官员其实仍是不知“林京”之名，但作为常年镇守北境的官兵，无一不识。

听来人自称林京，那士兵面上又添几分恭敬，接过令牌仔细查验过后道：

“请将军稍等，容我先去禀报。”

“有劳。”

萧定澜设计失踪对外放出消息至今下落未明，如今北境战场由林昭的父亲林毅宽全权负责，所以各类事宜皆需得他指示。

很快林二、林三便跟着士兵过来，远远瞧见林昭赶紧加快了步伐，“将军久等。”

“不久，我和林一也才刚到。”

“如何，可否让我们先进去？”

“当然！”说着那士兵生怕林昭怪罪，连忙打开门：“将军请！”

林昭换好盔甲随着林二、林三他们来到作战营帐。

他们来的凑巧，这会正是两军暂时休战时期，林毅宽正好就在营内。

正前方铺展着幅巨型地舆图，林毅宽正与众将围图商讨接下来的作战方略。

桌旁坐着的数位副将，既有熟面孔，也有林昭此前未曾见过的，想来那些便是原来萧定澜手下的人。

上次她偷赴北境支援，是趁乱混入队伍的。因师出无名，又怕身份暴露，她始终没敢去寻林毅宽。

若不是最后与阿什纳许那一战实在没能瞒住，她恐怕到现在都不会表明身份。因此，这也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这样的军事会议。

见林昭一行人掀帘而入，林毅宽的话音骤然一顿，目光直直落在林昭身上，看得她心头一阵发虚。

此次她亦是未得林毅宽允许擅自前来，虽说林二、林三他们先到一步，大概率已向父亲禀明情况，可被父亲这般严厉的视线锁住，久违的压迫感让林昭下意识心里没底。

林毅宽也知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好时机，稍微缓下脸色，朝众人简单介绍：

“犬子林京，劳烦诸位这些日子多多照料。”

那些眼熟的副将是林毅宽一直以来的亲信，也常去西平侯府拜访做客，自然知道林昭实际是名女子，先前暗中得到林毅宽提示，这会儿见到林昭纷纷主动接话。

“林小将军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林小将军初上战场便能重伤敌将，林将军虽然面上责备，心里骄傲得很呢！”

“可不是吗，我同你父亲都是老相识了，老林向来就是这副凶悍模样，得知你这么有出息，背地里肯定偷着乐呢。”

帐中皆是些粗犷汉子，言语间不知避讳。林昭心知父亲阻她披挂上阵，实是怕她出事。此刻见林毅宽心思被当众挑破，一张老脸涨红，眼看就要恼羞成怒，林昭赶紧接话：

“侥幸伤敌，在下万万不敢借此骄傲自满，论实战经验，还需多与诸位前辈学习，还往前辈们届时莫要嫌弃在下愚钝。”

听闻此言，帐内的戏谑之声渐歇。

有人接话道：“那是自然，老将不死，薪火相传，给予机会让尔等后辈历练，我大梁江山方能固若金汤，百岁无忧。”

“不过战场不是儿戏，林小将军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刀剑无眼，有的伤挨就挨了，可关键伤势千万学会规避，否则影响的是你自己。”

林昭听到这，瞬间想起萧定澜的那双伤腿，那样严重的骨折即便日后恢复行走，也再不能如以前一般灵活自如，更何况重新出征。

林毅宽适时开口，沉声道：“你先寻个位置坐好，莫要在这干楞楞杵着，免得误了军机大事。”

林昭随即拉开末尾的一把椅子。

等商议完策略，众人陆续走出营帐，林昭知道她现在走了也得被父亲叫回来，便干脆磨蹭着装作还在钻研战术的样子，坐在原位不动。

林毅宽的老部下们自然明白到底什么原因，路过时只象征性地劝说几句后就结伴而去。

其他那些萧定澜的手下虽不明实情，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也都不是蠢人，看了几眼林昭和林毅宽，相继也出了营帐。

“谁给你通风报的信？”林毅宽走到林昭身边，语气平直，深吸口气粗声问道。

这是在说他出发前消息瞒得紧，林昭理应不知才对。

林昭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飞快地瞄了一眼林毅宽后小声说：

“偷听来的。”

“偷听？！”林毅宽原还以为林昭是使了什么小把戏，从别人嘴里套出来的，刚想教育她把脑子用在正地方，没承想，听到是更气人的手段，抬腿便朝林昭踢了过去。

“说起来这也不怨我。”林昭连忙向后一跳躲过，解释道：“是您之前都定期前来考教我功夫，结果那段时日迟迟没来，问母亲也不说实话，我这才发现不对劲。”

“大概是老天也站在我这边，练武时候正好听到下人在我门口谈论北境之事，想着父亲那时只知北境急需支援，却不知主帅竟也下落不明，情况如此危机，我这才偷跑出来。”

“少贫嘴。”林毅宽面上严厉，语气却软了下来，目光深沉，说道：“来都来了，人也都见了，今后也就不能再后退了，你可明白？”

林昭敛去脸上神色，认真道：“孩儿晓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决计都会坚持下去。”

林毅宽长叹一身，而后周身气势猛然一变，霎时转变成久经沙场的西平侯，喝道：“林京听令！”

林昭单膝跪地，一手置于膝上，左手握拳点地，动作流畅的仿佛演练过上百遍，大声应道：“末将在！”

林毅宽声如洪钟：“北境战事未平，西平侯之子林京，奉命陪同其父前往北境平定敌军，征战期间全权听从西平侯指挥，不可擅自行动、不许违反军纪、不得滥杀无辜、爱兵如子，如有违纪军法处置！听清楚没有！”

“林京听令！”末尾语调颤抖，林昭心潮澎湃，眼眶发热不禁鼻头有些泛酸。

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正允了她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