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从她怀里抬起头，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妈妈，你的手破了。”

周焓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有一道小小的口子，是之前调试设备时划的。已经不疼了，可多米看得很仔细，小眉头皱着，像在心疼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疼，”周焓说，“妈妈没事。”

多米摇摇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笨手笨脚地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手指上。那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一只笑眯眯的小熊，贴在她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有点滑稽。

“爸爸说，妈妈在和大家一起造能飞到星星上的飞船。”多米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好厉害。”

周焓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笑了，把多米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旁边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照片里，女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男孩，男人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弯着。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三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后来这张照片被传到了基地的内部群里，配了一行字：咱们基地的门面担当，一家三口。底下跟了一长串回复，有人喊“好幸福”，有人说“小多米太可爱了”，还有人酸溜溜地感叹“女神终究是别人的老婆”。

傅彦行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保温盒。有汤，有菜，有米饭，都是她爱吃的。多米乖乖地坐在周焓腿上，看着爸爸摆碗筷，忽然说：“爸爸，我要给妈妈盛饭。”

傅彦行看了他一眼，把饭勺递给他。多米笨手笨脚地盛了一勺，放歪了，洒了几粒在桌上。他皱着小眉头，又盛了一勺，这次稳多了，放进周焓碗里，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吃。”

周焓看着碗里那勺饭，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弯着的嘴角，忽然觉得幸福。

傅彦行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妻子，现在她三十二岁了，是他们儿子的母亲，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航天材料专家之一。她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忙，还是那么认真。的眼睛，和十六岁时一样亮。

吃完饭，傅彦行收拾好保温袋，把多米从周焓怀里接过来。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周焓想了想：“还有一些数据要整理，大概半小时。”

“不急。我们等你。”

周焓点点头，转身回到工位前。

多米被傅彦行抱在怀里，乖乖地靠着爸爸的肩膀，看着妈妈工作的背影，不吵不闹。他知道，妈妈在工作。爸爸说过，工作的时候不能打扰。他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爸爸脖子里，小声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

“我想妈妈。”

傅彦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妈妈也想你。”

多米没有再说话，他趴在爸爸肩上，眼睛一直看着妈妈的方向。

半小时后，周焓关了电脑，站起来。她走过来，从傅彦行怀里接过儿子，一家三口往外走。实验室里的人目送他们离开，小师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师姐可真幸福。”

基地门口，傅彦行的车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让周焓和多米先上车。多米坐在安全座椅上，乖乖系好安全带，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大人。

周焓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多米，你累不累？”

多米摇摇头：“不累。我想听妈妈讲故事。”

周焓想了想，说：“妈妈给你讲星星的故事好不好？”

多米点点头。

周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慢慢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住在山里。每天晚上，她都会和奶奶一起看星星。奶奶说，那些星星，是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天，我们也能飞上去，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多米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后来，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她真的去研究星星了。她每天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造一艘很大很大的飞船。等飞船造好了，就能带着更多的人，去看那些星星。”

多米问：“那个小女孩，是妈妈吗？”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妈妈。”

多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好厉害。”

周焓的眼眶湿了。傅彦行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多米已经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周焓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这几个月，她不是不想儿子。是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可每次视频的时候，看到多米在屏幕那头叫“妈妈”，她心里就揪一下。现在儿子就在身边，小小的、软软的，安安静静地睡着。她忽然觉得，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加过的班，那些错过的陪伴，都值得。

傅彦行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从后座把多米抱出来。多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爸爸一眼，又闭上了，小手攥着爸爸的衣领，继续睡。周焓从另一边下车，把包背上，跟在傅彦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