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的时候，傅彦行侧头看她：“累不累？”

周焓摇摇头：“不累。”

傅彦行看着她眼下的青影，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她，走进家门。玄关的灯亮着，是那种暖黄色的光，不刺眼，让人心里很踏实。客厅里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百合，清清淡淡的，是她喜欢的。

周焓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傅彦行把多米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回到客厅。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焓焓。”

“嗯。”

“后面会休息多久？”

周焓睁开眼，看着他：“可能还有两周。”

傅彦行点点头：“那我也调休一下，到时候带多米出去玩。”

周焓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傅彦行。”

“嗯。”

“谢谢你。”

傅彦行笑了。“谢什么？”

周焓想了想。“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傅彦行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不是身后。是身边。”

周焓笑了。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可这个小小的家里，很安静，很暖。

第二天早上，周焓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多米不在，被子已经凉了。

她坐起来，听到客厅里有声音。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看到傅彦行正在厨房里煎蛋。多米站在他旁边，踩着小凳子，手里拿着一个铲子，正在认真地翻着什么。

“爸爸，鸡蛋好了吗？”

“快了。”

“我想给妈妈煎一个，好了。”

“好，妈妈尝尝。”

她低头咬了一口，有点焦，有点咸，可蛋心是嫩的，流了一点蛋黄出来，烫烫的，香香的。她嚼着，慢慢嚼着，眼眶忽然就湿了，心口酸酸的，胀胀的，像春天的河水漫过堤坝，无声无息，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好吃吗？”多米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蛋屑，小脸蛋红扑扑的，因为站在小凳子上煎蛋，额角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周焓点点头，眼中含泪笑了：“好吃。妈妈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多米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她，也像他。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周焓的脸，说：“妈妈不哭，以后多米每天都给你煎蛋。”

傅彦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他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有点乱，是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可在晨光里，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看。他走过来，把周焓从地上拉起来，伸手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湿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和多米一起揽进怀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幅安静的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个有点焦的鸡蛋，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孩子，和一个始终站在身后的男人。

很多年前，她一个人从山沟里走出来，背着破旧的书包，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县城的汽车站，望着蜿蜒的山路，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那时候她不敢想自己能走多远，不敢想自己能飞多高，更不敢想有一天，她会坐在这样温暖的厨房里，被这样两个人爱着。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那些深夜里亮着的台灯，那些凌晨还在敲击的键盘，那些风沙里蹲在沙丘上等信号的黄昏，她仿佛一直在赶路，走了很远的路，每一次她都要咬着牙告诉自己，再试试，再坚持一下，再往前多走一步。

爱情，是她走过漫长黑夜之后，遇到的最温柔的馈赠。

她靠在傅彦行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多米抱着她的腿，仰着脸看窗外飞过的鸟，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阳光从玻璃上滑过，落在她睫毛上，亮晶晶的。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那些年她仰望过的星光，如今都落在了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