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焓没有哭。她坐在那里,看着大屏幕上那一片蔚蓝的天空,看着火箭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打开。不是激动,不是骄傲,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踏实。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像爬了很久很久的山,终于站在了山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已经不再跳动了,所有的曲线都归于平静。温度正常,应变正常,烧蚀率在预期范围内,没有出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教授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也有点红,可他笑了:“小周,辛苦了。”
周焓摇摇头:“教授,您也辛苦啦。”
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
大厅里的人陆续站起来,互相拥抱,互相道贺。
周焓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茫茫的戈壁,风沙很大,看不清远处。可她觉得,那片天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对家属开放那天,基地里热闹得像过年。
按照基地的规定,重大科研任务期间,所有工作人员实行封闭管理,不得随意外出,也不得与外界接触。这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让大家心无旁骛。家属探亲通常安排在任务间隙,由基地统一组织,集中接待。每次开放日,都是大家最期盼的日子。平日里冷清的走廊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鲜花的妻子,有牵着气球的丈夫。那些在实验室里不苟言笑的科研人员,此刻都变成了普通人——有人在妻子面前红了脸,有人被孩子骑在脖子上,有人蹲下来给父母擦眼泪。食堂专门加了好几道菜,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基地主任都亲自出来招呼,笑呵呵地跟家属们握手,说感谢理解,感谢支持。
周焓站在实验楼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披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她瘦了很多,眼底还有青影,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远远的,她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过来。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姿挺拔,清俊的脸孔,一看就是一个成功人士,他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穿着小小的牛仔外套,头发乌黑柔软,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他走得稳稳的,不吵不闹,可眼睛一直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旁边经过的几个人停下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是谁啊?”
“周工的家属吧。”
“那个男的是她老公?长得好帅。”
“儿子长得太好看了,又乖,粉雕玉琢的。”
“这一家三口,颜值也太高了。”
小师弟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心里酸溜溜的。可他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好看。那男人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气质出众。那孩子乖乖地牵着爸爸的手,不怯场,也不闹腾,安安静静的,可那双眼睛一直在找,在找他的妈妈。
多米看到了周焓。那张平淡的小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笑,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挣开傅彦行的手,小跑着冲过去,一头扎进周焓怀里。
“妈妈!”
周焓蹲下来,把他抱住。儿子小小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贴在她怀里,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多米,想妈妈了吗?”
多米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说:“想。每天都想。”
周焓的眼眶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傅彦行。他已经走过来了,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瘦了。”他说。
周焓笑了。“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