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看着她，眼睛很深：“你喝了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周焓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傅彦行接住枕头，笑了。周焓不再理他，抱着衣服去了浴室。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脸又红了。

傅彦行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起身把床单换了下来。他做事和她一样利落，拆、叠、扔进洗衣机，一气呵成。然后他去厨房，把温着的粥端到桌上，又煎了两个蛋。

周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那碗粥和煎蛋，心里暖洋洋的。

傅彦行在她对面坐下，把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吧，已经晚了。”

周焓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糯糯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低着头喝粥，

周焓低着头喝粥，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你吃了吗？”

傅彦行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水，给她送过去：“我吃过了，你吃。”

周焓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温热的，糯糯的，红枣的甜和糯米的香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傅彦行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他穿着家居的T恤，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周焓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干净，放下筷子。“吃好了。”

傅彦行站起来，把碗筷收走。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站在水池前，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周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去歇着。”

周焓没有走。她就那样靠着门框，看着他洗碗、冲水、把碗放进沥水架。他做事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当当。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像溪水慢慢地流，不急，不断，就这么一直流下去。

收拾完厨房，傅彦行转过身，看到她还在门口，嘴角弯了弯。“看什么？”

周焓摇摇头，笑了。“没什么。”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妈，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

发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有点心虚。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觉得会被看穿”的心虚。她又加了一句：“和彦行在一起。”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笑脸。周焓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傅彦行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她躺在沙发上，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翻开书。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慢慢地移动，从她的脚边移到她的腿上，从她的腿上移到她的胸口。她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就是不想睁开。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傅彦行。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鼻梁挺直，眉骨高，下颌线干净利落，像一幅素描，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看书的时候，偶尔会轻轻颤一下。她看了很久，久到他察觉了，转过头来。

“怎么了？”

周焓摇摇头：“没怎么。就是想看你。”

傅彦行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他把书放下，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周焓靠在他怀里，她忽然想，她对傅彦行的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瞬间，不是某一句具体的话，而是一个慢慢累积的过程。像山间的溪水，一滴一滴地汇聚，起初只是潮湿的石缝，后来成了细流，再后来，就成了怎么都拦不住的河。

十六岁那年，他坐在县一中的会议室里，西装革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她站在三个学生最后面，瘦小，苍白，刘海遮住半张脸。她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看他。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厉害。他掌控着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着别人的命运。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最深的角落。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她只是拼命地学，拼命地考，从云城到京市，从本科到研究生，从跟着别人做项目到独立发表论文。她一步一步地走，不敢停，也不能停。因为她知道，停下来，就会被淹没。她没有退路，没有人兜底，她只能靠自己。

可她不是一个人。这一路上，有奶奶的爱护，有严村长的奔走，有李老师的鼓励，有陈教授的指导，有师兄师姐的帮助，有林薇和佳宁的陪伴。还有他。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她的命运，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留下了那么多痕迹。

她忽然觉得，命运对她，仍然是眷顾的。少时父母不在身边，可有奶奶。奶奶不识字，可她教她做人的道理。求学路上坎坷多，可每一步都有人托举。上了大学，有良师有益友，有深夜实验室的灯光，有论文被录用时的欢喜。还有他。他站在她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上，像一盏灯，远远地亮着。她朝着那盏灯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傅彦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和一小截下颌线。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他低下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周焓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运气真好。”

傅彦行挑眉。

周焓说：“小时候，我有奶奶。长大了，我有你，还找到了妈妈。”

傅彦行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我运气也好，幸好没有错过。”他没有说的是当年若非亲眼看到了云城女孩的境地，或许，那日他就早早离开，幸好因为犹豫了，才及时。

周焓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不想说话，不想动。就想这样，一直待着。

傅彦行笑了，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抱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怀里这个人比书好看。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周焓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傅彦行。”

“嗯。”

“你觉得时间过得快吗？”

傅彦行想了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希望时间过的慢一些。”

周焓笑了。“我也是。”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的手臂环着她，不紧不松，刚刚好。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从他们的脚边移到他们的身上，又从他们的身上移到墙上。那道光走得那么慢，像舍不得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