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路明远来了。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他先走到奶奶面前,微微弯了弯腰:“大娘,您好。这几天太忙,没能来看您。”
奶奶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们年轻人有工作忙,单位都有规定,哪里能轻易离开,放心,我这里有人。”
路明远又转向徐尧,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今天的表情比前几天放松了很多,眼眶虽然还红着,可嘴角是弯的。他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几天,家里的事一团乱,徐家的陈年旧账被一层一层翻出来,像腐烂的伤口,终于见了天日,路母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前总觉得徐尧这个儿媳妇不够亲近,现在才知道,人家经历了什么。她对路明远说,你好好待阿尧,她不容易。
路明远走到徐尧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反而握紧了他。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周焓又做了一桌菜,傅彦行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一起做过很多次。奶奶坐在主位,左边是徐尧和路明远,右边是周焓和傅彦行。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石榴花的清香。
“路叔,尝尝这个。”周焓把一碟菜推到路明远面前。
路明远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点点头。“好吃。”
周焓笑了:“那就好。”
徐尧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饭后,路明远和徐尧告辞,奶奶拉着徐尧的手,说:“常来。”
徐尧点点头。“妈,您好好养着。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车子驶出胡同口,徐尧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路明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
接下来的几天,徐尧找的保姆王姐已经在家里适应了,傅彦行也去了公司,他最近都是居家办公,公司多是交给父亲和傅彦舟,回了京市,自然也是该去公司处理业务。
周焓去学校报到后,又赶去了实验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键盘声、仪器嗡鸣声、低低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和从前一模一样。可又有点不一样。赵师兄第一个看到她,手里的笔都停了,眼睛瞪得老大,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周焓!你可算回来了!”
马师兄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再不回来,陈教授就要去云城找你了,他老人家天天念叨,说周焓的数据还没补,周焓的论文三审过了,又嫌弃我们还不如小师妹。”
“马超,你话太多了。”陈教授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不高,可大家都听到了。马师兄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周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暖。她走进去,先到陈教授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陈老师,我回来了。”
陈教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把落下的补上。”
没有多余的话,可周焓听得出那平淡语气底下的东西。是关心,是信任,是一个老师对学生最大的支持,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桌面,桌子很干净,旁边的李师姐拿着一盆栀子花过来:“焓焓,我逛街时买的,很香,咱们虽然人称实验女,但是还是要香香的,尤其是我们的小师妹这么漂亮。奶奶还好吗?”
“好多了,谢谢师姐。”
李师姐点点头,没再问,临走前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焓坐下来,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数据,深吸一口气,准备干活。旁边的赵师兄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焓,那件事,你别放在心上。”
周焓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师兄难得正经,不嘻嘻哈哈了:“系里来调查的时候,我们都给你作证了。你的论文、实验记录、项目资料,一样一样摆出来。谁要是敢说你不够格,我们第一个不同意。”
马师兄也在旁边点头。“就是。你从研一进组,哪项工作不是自己干出来的?数据是你跑的,论文是你写的,连那个共振干扰的猜想都是你自己发现的。我们看在眼里。”
周焓的眼眶有点热。
李师姐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周焓桌上,一杯自己端着。她靠在桌边,看着周焓,语气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焓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相信你吗?”
周焓抬起头。
李师姐说:“不是因为我们同门,而是因为你值得。”
她顿了顿:“咱们师门这些人,哪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能考上华大,能进陈教授的门,谁比谁差?可你不一样。你不只是聪明,你还比谁都努力。我们熬到十点,你熬到十二点。我们周末休息,你在实验室泡两天。你有天赋,可你从来不靠天赋吃饭,你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赵师兄在旁边接话:“就是。你要是那种混日子的人,我们才懒得管呢。可你不是。”
马师兄推了推眼镜,难得正经地说:“而且小师妹,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比谁都硬。遇到事从来不哭不闹,就是闷头干。我们有时候看着,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周焓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了忍,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很轻。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
李师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谢什么,咱们尊重任何努力坚持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