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赶紧把纸巾盒推过来，嘴里还不忘贫：“别哭别哭，咱们把话说开了，以后谁也不提这件事了。”

周焓被他逗笑了，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好的，都听师兄的。”

赵师兄嘿嘿一笑，难得小师妹如此听话，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陈教授的声音又从里间飘出来。“赵刚，你要是再贫，这周的组会你来做报告。”

赵师兄立刻闭嘴了，缩回去，装作认真看数据。

大家都笑了，周焓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是弯的。她转过身，看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开始和大家一样，继续做数据的牛马。

周焓这些日子开心极了，奶奶在京市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安稳下来。

王姐是徐尧找来的。她话不多，做事却利落，从不让人操心。年轻时她在徐家帮佣，和徐尧的母亲关系很好。后来阮云嫁进来，她就被辞退了。这些年徐尧一直在照顾她，结婚后也想让她过来帮忙，她总是推辞。可这次，听说是徐尧的女儿回来了，她二话没说，拎着包就来了。

王姐做事细，心也细。奶奶的药，她分早中晚用小盒子装好，一顿都不让落。奶奶的衣服，她洗了熨了，叠得整整齐齐，比新买的还平整。院子里那几盆花，她每天浇水、松土，长得比谁都好。她不爱说话，可奶奶说什么她都听着，偶尔应一句，不多，可都在点子上。

隔壁赵老太太常来串门。她比奶奶小几岁，精神头却足得很，嗓门大，爱笑，走起路来带风。她带着奶奶在胡同里转悠，告诉她哪儿买菜便宜，哪儿的老街坊聊天热闹，哪儿公园的牡丹开得最好。奶奶的腿脚还不太利索，走一段就要歇一歇，赵老太太就陪着她歇，不急不催。两个老太太坐在胡同口的石墩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能从上午聊到中午。

奶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她本来不爱说话，在云城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能半天不出声。现在不一样了。她和赵老太太聊天，和王姐商量明天吃什么。有时候周焓中午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奶奶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可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周焓从实验室回来，天已经快黑了。她推开院门，看到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王姐在旁边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抬起头，看到她，笑了。“回来了？饭好了，去洗手。”

周焓洗了手，坐下吃饭。奶奶给她夹菜，说多吃点，都瘦了。她低头扒饭，心里暖洋洋的。王姐在旁边给她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周焓帮着收拾碗筷。王姐不让，说她上了一天课累，去歇着。她只好坐在奶奶旁边，陪她说话。说实验室的事，说师兄师姐的事，说论文的事。奶奶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问两句。其实她听不太懂，可她喜欢听焓焓说话，喜欢看她眼睛亮亮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周焓低头看，是傅彦行的消息。

“我在胡同口。”

周焓的嘴角弯了弯：“奶奶，我出去一下。”

奶奶笑了：“去吧，别让小傅等。”

周焓擦了擦嘴，小跑着出了院门。胡同里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跑到胡同口，看到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棵稳重的青松。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她放慢了脚步，走过去。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怎么来了？”

傅彦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来接你。”

周焓笑了，走上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干燥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走吧。”

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焓焓，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焓想了想。“怎么了？”

傅彦行说：“回老宅吃顿饭。我妈说，想请两家人坐坐。”

周焓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普通的吃饭，是两家人正式见面。她以前在老宅吃过饭，可那时候她是家教老师，是青柠的“周老师”。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傅彦行的女朋友，她有点紧张。

傅彦行看着她，笑了：“别怕。青柠也在家，彦舟也在。就是一家人吃顿饭，没别人。”

周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稳，像一片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握紧他的手：“好。”

她回去跟奶奶和徐尧说了，奶奶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该见见了，你们俩感情好，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小傅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的事，就得定下来。”

徐尧也点头：“我这边没问题。你路叔也说了，到时候一起过去。”

周焓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