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拉着严村长的手，拍了拍。“这些年，多亏你。要不是你，焓焓上不了学，我也活不到现在。”

严村长的眼眶红了：“婶子，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春梅婶子挤过来，拉着奶奶的手不放：“大娘，到了京市好好看看首都祖国，会来和我们说说天安门升国旗，咱们村的都羡慕您老呢，焓焓有出息，小傅也好，您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奶奶笑了：“好好，以后你来京市，咱们一起去看，大家都来京市转转。”

“好，好，我等着。”春梅婶子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了。

傅彦行站在旁边，对严村长点了点头。“严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奶奶和焓焓。”

严村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小傅，我信你。”

车子缓缓启动。奶奶坐在后座，周焓和傅彦行一左一右。奶奶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房子，一点一点往后退。

严村长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挥着手，春梅婶子靠在王婶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郭干事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说是要留个纪念。

奶奶没有哭，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她看了一辈子的风景，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开得很慢，司机是傅氏集团的老员工，技术好，路也熟。傅彦行提前规划了路线，走高速，中间在服务区多停几次，让奶奶下车活动活动。奶奶的身体比预想的好，一路下来，没有不适，反而精神越来越好，看着窗外的风景，问这问那。

“这是什么山？”

“那是黄河吗？”

“京市是不是快到了？”

周焓耐心地一一回答，奶奶听得很认真，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傅彦行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周焓耐心地跟奶奶解释沿途的风土人情，看着她帮奶奶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盖好，看着她弯着嘴角笑——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慢慢的过了四天，车子驶入京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奶奶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眼睛亮亮的，像年轻了好多岁。

“焓焓，这就是京市啊。”

周焓笑了：“对，奶奶，这就是京市。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奶奶点点头，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傅彦行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打开，推到奶奶那边。周焓扶着奶奶慢慢坐上去，推着她，穿过那扇门。

院子里亮着灯，一进院门，奶奶就愣住了。

院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像小灯笼一样垂在枝叶间。墙根下种着一丛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浇过水。靠墙的地方摆着几盆绿植，还有一小块翻过的土，像是专门留出来种菜的。奶奶看着那块土，眼睛亮了一下。

傅彦行推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奶奶，这院子是徐姨安排人打理的。她说您住惯了有院子的地方，怕您不习惯楼房。这些花、这棵树，都是她让人照着您云城家里的样子种的。那边那块地，也是特意留的，您想种点什么就种点什么。”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翻过的土，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年在云城，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看看黄瓜有没有长新藤，番茄有没有红，豆角有没有被虫咬。后来到了京市，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些了。可这里有。这里有石榴树，有月季，还有一小块等着她种菜的土。

屋子是新翻修过的，窗明几净，暖气已经烧上了。刘大姐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堂屋的布置和云城的老家有些像，可又比那边好了许多。家具不多，可每一件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是山水，清清淡淡的。

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院子，看了很久。她转过头，看着傅彦行。他站在她身后，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眼下的青影还没退，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

“小傅，辛苦你了。”奶奶的声音有点哑。

傅彦行摇摇头。“应该的。奶奶，以后这就是您的家了。”

奶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那块翻过的土，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丛月季，心里那些不安，一点一点地散了。

她本来怕的。怕来京市，怕不习惯，怕给焓焓添麻烦。可现在她不那么怕了。这里有焓焓，有阿尧，有小傅。还有一块等她种菜的土，似乎未来的生活没有那么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