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的脸白了,她不想承认,徐天心里只有徐家的脸面。生母对她们的好却夹杂了很多,她只能听话、顺从,不能有半点自己的想法。可她能怎么办?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离开京市,永远不要回来。算我求你。”
赵大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失望,也有一点心疼。他一辈子没对谁心软过,可看着这个女儿,他忽然觉得,他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行,我走。”他说,“可你记住,我在港市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阮朝没有回答。她转身,拉开门,快步走出去。赵大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走。”
电话那头问:“老大,这么急,您不是打算住两天吗?”
赵大年顿了顿,说:“这边不太平。早点走,早点安心。”
“好的,老大,我这就安排我们的人动起来。”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当年,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不在。这些年他赚了很多钱,可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这次回来,本想给父母上炷香,磕个头。可站在坟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连父母的样貌都快记不清了。
他推开门,准备走。
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没有路。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面色冷峻。为首的那人长相清俊,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赵大年,终于找到你了。”
赵大年的腿在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阮朝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车停进车库,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推门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的那些老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黄,她从那些照片前走过,目光不敢停留。她知道那些照片里有什么——徐尧和徐天小时候的合影,徐尧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还有徐尧的母亲,那个过早离世的女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
她换了鞋,上楼,在阮云的房门前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缕昏黄的光。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阮朝推门进去。阮云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阮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阮朝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阮云,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累。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阮云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了?”
阮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赵大年回来了。”
阮云的脸色变了,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有人在慢慢抽走她脸上的血色。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杯里的茶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的,可她没感觉。
“他在哪里?”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可阮朝听得出那稳下面的东西。像冰面,看着厚,踩上去就是裂的。
“应该……已经走了。”阮朝低着头,不敢看她。
阮云猛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她的手在抖,可她自己不知道。她看着阮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的声音有点尖。
阮朝抬起头,看着她。“他说今天就走。他说……再也不回来了。”
阮云坐回去。她的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可那节奏是乱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在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算什么。她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巧。赵大年走了,就没事了。他走了,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可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埋葬的事。她以为她赢了,以为她把一切都握在了手里。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指缝里漏出去,怎么都抓不住。
阮朝坐在那里,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阮云永远是稳的,是静的,是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可现在,她慌了。那个永远淡定从容的女人,慌了。
“妈,”阮朝心中不忍,以为母亲担心对方说出两人的关系,安慰她说,“他走了,他现在事业有成,不会再纠缠你了,他说以后不回来了。”
阮云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抬头看着阮朝,轻声呢喃一句:“是吗?希望如此吧!”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阮云坐在那片光痕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