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不用多说。”徐尧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怪你。你充其量——没有把我放在首位。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
徐天抬起头,看着她。
“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也请你莫要怪罪。”徐尧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
“阿尧!”徐天也站起来,“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能放下吗?你有自己的家庭,有事业,有——有现在的生活。如果真的揭开往事,你的日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你以后该怎么办?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年我是有找你的,你如今生活的好好的,大哥为你开心,真的。”
徐尧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不肯弯的松。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大哥,我不可能当作一切没有发生。”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当年那个人如此害我,害得我女儿自小生活艰难,差点毁了一辈子。我凭什么原谅她?”
徐天的瞳孔猛地一缩。“女儿?你有一个女儿?”
徐尧转过身,看着他。“是。我想起来了。也和她团聚了。”
徐天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那个孩子是谁,不是问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而是——“路明远知道吗?路家怎么说?”
徐尧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她的大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脸面,还是交代,还是怎么和路家解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悲哀。
“明远知道。他也见到我女儿了。”她的声音很平。
徐天松了口气。“那就好。阿远同意就好。你们母女团聚,这不是很好吗?下次你把她带来,一家人总是要见一见的,以后我们都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徐尧看着他,看了很久,“大哥,没必要,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再说,她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的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先走了。”她转身,推开咖啡店的门。
门外的热风灌进来,她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徐天站在咖啡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慢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他回到家的时候,阮云正坐在客厅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看到他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低头看着茶盅。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淡。
徐天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阿尧想起来自己有个孩子了,也和她见过面了。”
阮云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路明远知道吗?”
“知道,阿尧说明远不介意,那就好,不介意就好。”徐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阮云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在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算什么。
“妈,”徐天睁开眼,试探着问,“这么多年我一直疑惑,当年阿尧到底为何会出现在云城?”
“你当年不是查了吗?”阮云的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阿尧的那个大学同学恰好是云城人,那个男生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人,所以当年的事情只有阿尧最清楚发生什么,就是不知道她想起几分,不过就怕结果咱们都承受不了。”
徐天看着她,欲言又止。
阮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小院里,月季还在开,红艳艳的,像是永远不会败。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天儿,你累了。去休息吧。”
徐天站起来,慢慢走上楼。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
阮云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摩挲着窗台的木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埋葬的事。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徐尧没有证据,赵大年早就消失了,那个人也出国了,她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