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不肯再压的狠意。
“我要找到那个人。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藏了多久。”
路明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继续说。
徐尧说:“你知道我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查吗?因为我怕。我怕查出来的东西,是我承受不了的。我怕我父亲是被我气死的,我怕徐家是因为我才败落的,我怕所有的悲剧都是因我而起。”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大哥跟我说,当年我失踪之后,父亲病倒了,路家那边要退婚,两家合作中断,其他家族趁虚而入。徐家差点撑不下去。是阮露嫁给了路明辉,两家重新结了亲,徐家才慢慢恢复元气。”
她闭了闭眼。
“我信了。我不敢不信。因为如果那是真的,我就是罪人。是我害死了父亲,是我害了徐家。所以我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我出国,读书,做手术,把自己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或许,我一直都在忏悔吧。”
路明远握紧她的手。“不是你的错。”
徐尧睁开眼,看着他:“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谁说的话我都信。大哥说的话,阮云说的话,我全都信。因为我没有别的可以信。”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确认那封信不是我写的,那个所谓跟我私奔的同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回来,有人不想让我嫁进路家,有人要把我永远埋在那个山沟里。”
她的声音又冷下来,像淬过冰。
“她差点毁了我的人生。也差点毁了焓焓的人生。焓焓十六岁那年,差点辍学嫁人,因为家里太穷,也因为祖孙没有依靠,如果不是国家政策好,而傅彦行恰好资助了焓焓,我的女儿,可能在十六岁那年,人生就已经到底了。”
她的眼眶红了,可声音没有抖。
“所以我不原谅。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我面前演了多少年好继母、好奶奶、好长辈,我都要把她找出来。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路明远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
徐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释然。
“我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有很多人伤心,会有很多人失望。徐家的脸面,路家的脸面,那些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可能都会碎掉。可那又如何?”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踩着我们往上爬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死活吗?她把我送到山沟里的时候,想过我还能不能回来吗?她让焓焓一个人在穷山沟里长大、差点连书都读不起的时候,想过那个孩子将来怎么办吗?”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她没有。她只想过她自己。所以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安然无恙?凭什么她可以坐在徐家的大宅子里,受人尊敬,儿孙满堂,而我父亲死得那么早,我女儿吃了那么多苦,我……”
她说不下去了。
路明远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明远,我以往陷在回忆里,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起来就难受,难受了又什么都做不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清醒了。”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烧。
“我要为自己和焓焓坚强。我要讨回这个公道。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有些事,做过了,就一定要还。”
路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我陪你。”
徐尧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次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