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明远醒来的时候,徐尧已经不在身边了。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漱。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徐尧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已经梳好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看到路明远坐在床上,微微愣了一下。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路明远看着她。“阿尧,过来坐。”
徐尧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路明远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阿尧,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徐尧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路明远说:“傅彦行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当年失踪的事。”
徐尧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等着。
路明远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告诉她。阮云,赵大年,那封信,那个消失的男同学。
徐尧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可路明远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徐尧开口,声音很轻,“那个送我进山的人,说我已经没有家了。说我的仇人要我一辈子走不出来。”
路明远点点头。
徐尧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我想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都想不起来。”她顿了顿,“可我知道,有一个人,我从醒来之后就想要远离。”
路明远看着她。
“阮云。”徐尧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可每次看到她,我心里就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靠近她,不想和她说话,不想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我以为是我太敏感了,是我想太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远。“可我没有想多。”
路明远握紧她的手。“没有。你没有想多。”
徐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男同学,前几年的同学会,有人提起他,说他出国了,再也没有回来。大家知道的都不多。”
路明远看着她。
徐尧说:“他的事,我没什么印象。大学的时候他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毕业了,就没了联系。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可那封信……”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那封信不可能是我写的,我不会写那样的信。就算不满意婚约,我也会当面说清楚。不会留下一封信就消失。那不是我的性格。”
路明远看着她,他的阿尧,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也还是那个阿尧。清醒,理智,从不推卸,从不逃避。
“明远,”徐尧叫他,“我想再试一次催眠。”
路明远的心揪了一下。“阿尧……”
“我知道有风险。”徐尧打断他,目光很平静,“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那种地方,为什么要对我如此仇恨。”
路明远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徐尧靠在他肩上,没有哭,只是身体在轻轻发抖。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好。”他说,“我们一起。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徐尧靠在他怀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悬在城市上空。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像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变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那种红不是脆弱,是烧了很久的火,终于被风吹开了灰烬,露出底下不肯灭的焰。
“明远。”她叫他。
“嗯。”
“我不原谅。”
路明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