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就是活动室,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碗筷。菜是典型的西北风格——大盘鸡、手抓羊肉、凉拌沙葱,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馍和拉条子,每人面前放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碗。
刘主任招呼大家坐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咱们这儿条件有限,面食多,味道可能重了点,辣了点。不知道你们南方来的小姑娘吃不吃得惯。”
他说着,目光落在周焓和李师姐身上。
李师姐和周焓同时说道:“吃的惯。”
刘主任就不再说什么让大家快吃,这个点早已过午餐饭点,大家都饿了,一阵埋头苦吃。
周焓也端起面前那个大碗,夹了一筷子拉条子,埋头吃起来。
她吃得很快,但不出声,不吧唧嘴,筷子使得干净利落。吃完一口,又夹一筷子面前的羊肉,蘸了蘸汤汁,继续吃。
刘主任看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一个基地的小伙子小声跟同伴说:“这姑娘看着白白净净的,胃口倒是不小。”
另一个说:“这叫不挑食。挺好的。”
周焓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认真地吃。基地条件这么艰苦,人家还专门做了这么多菜,她更得吃完。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捞干净,又把汤喝了一半,才放下筷子。
抬起头,发现一桌子人都看着她。
周焓愣了愣,脸慢慢红了:“怎、怎么了?”
刘主任哈哈大笑:“没怎么没怎么!周焓是吧,小姑娘好样的!我就喜欢这样不挑不拣的!来,再给你盛一碗!”
周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饱了……”
“吃饱了也再吃点!”刘主任不由分说,又用公筷给她碗里夹了块羊肉,“咱们这儿别的没有,羊肉管够!”
下午开始搬设备。
仪器箱子从车上卸下来,大大小小几十件,最重的有上百斤。赵师兄和马师兄撸起袖子就上,罗师兄跟在后面,搬起一个箱子往院子里走。
周焓和李师姐也没有闲着,两人都在旁边,周焓从一个箱子旁边拎起一台仪器。
那仪器看着不大,但分量不轻,足有三四十斤。她单手提起来,往肩上一扛,大步往院子里走。
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基地小伙子愣住了。
“我靠……”一个喃喃道。
赵师兄在旁边看到,哈哈大笑:“你们别被她那张脸骗了!这小师妹本科时候,我们实验室人送外号‘小壮士’!”
马师兄接话:“对,当年实验室搬家,她一个人扛着两台电脑主机上下六楼,我们几个男的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周焓已经走回来,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年轻就是有力气!”赵师兄乐了,“来来来,再搬一个,让基地的兄弟们见识见识咱们华大女生的厉害!”
周焓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他递来的另一个箱子,稳稳当当扛走了。
几个基地的小伙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喃喃道:“我以为她是个瓷娃娃,结果是个铁娘子……”
另一个说:“我看咱们还是别站着了,赶紧搬吧,不然显得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一个姑娘。”
大家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热闹了。
刘主任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陈老师,您这些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可不。做科研的,不能光会读书,还得能吃得了苦。我这几个孩子,都是吃苦过来的。”
他看向周焓的背影,眼里带着欣赏。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比谁都硬。
晚饭后,周焓找了一圈,终于在院子角落找到一块信号稍微好点的地方。
她蹲在那里,先给傅彦行发了个报平安的信息,然后给奶奶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奶奶苍老的声音:“喂?”
“奶奶,是我。”
“焓焓?”奶奶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在哪儿呢?怎么今天这么早打电话了?”以往可都是晚上祖孙两人
周焓笑了笑:“奶奶,我跟导师出来做项目,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去。这边信号不好,可能不能每天给您打电话了。”
奶奶答应了,又顿了顿说:“那你在外面好好的,吃好睡好,别太累了。”
“我知道。奶奶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春梅天天来给我做饭,严村长和郭干事也常来看我。你别惦记我,专心做你的事。”
周焓鼻子有点酸,但还是笑着说:“嗯,我做完就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她又给严村长发了个信息,把基地的座机号发了过去。
“严叔,这是我这边基地的电话。万一我奶奶有什么事,您就打这个,让人叫我一声。我每天晚饭后都在。”
发完,她收起手机,蹲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远处是茫茫的戈壁,太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她忽然想起傅彦行。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她。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又是“无服务”。
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食堂里,大家已经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坐着聊天。李师姐看到她进来,招手让她过去。
李师姐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