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戈壁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仪器嗡鸣。
周焓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那一轮圆月,心里忽然很平静。
在基地的日子非常快,这里没有民用网络,只有一条加密的卫星线路供数据传输,手机信号更是时有时无,全靠风把人吹到某个特定的方向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每天傍晚收工后,周焓都会裹上那件傅彦行送的冲锋衣,爬到基地东边那座最高的沙丘上。那里有个小土坡,不知道为什么,信号比其他地方稍好一点——虽然也只是“稍好”,发一条消息要等半天才能转出去。
同行的李师姐第一次见她往沙丘上爬,还以为她要去找什么标本,跟上去才发现她蹲在坡顶,举着手机对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周焓,你干嘛呢?”
周焓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沙子里,回头时脸已经红了:“没、没什么,就……看看有没有信号。”
李师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但心里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焓每天傍晚都往那个土坡跑。有时候运气好,能收到一两条消息;有时候蹲到天黑,屏幕上还是“无服务”三个字。但她还是去,像某种仪式。
这天傍晚,她又蹲在土坡上,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傅彦行的消息准时到了:
“青柠说考得还行。别担心。”
周焓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她蹲在风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太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按下发送,消息开始转圈。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生怕一动就断了。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顾不上。过了好一会儿,消息终于显示“已发送”。
又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投标结束了。想你。”
周焓看着那两个字,蹲在风沙里傻笑了半天。
她正准备回复,沙丘下传来李师姐的喊声:“周焓!吃饭了!”
周焓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进口袋,应了一声,顺着沙坡往下溜。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陈教授带着团队,加上傅氏集□□来的几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十几个人把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盒饭。
周焓刚坐下,罗师兄就端着一份饭过来了。
“师妹,给你留的。”他把饭盒放到她面前,“今天有红烧肉,你尝尝。”
旁边的赵师兄起哄:“哟,罗成,你怎么不给别人留啊?”
罗师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理他,只是看着周焓:“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焓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道谢,李师姐已经挤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罗成你这就不对了,”李师姐语气轻松,“周焓跟我一个屋,要照顾也是我照顾,你凑什么热闹?”
说着,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给周焓:“吃我的。”
周焓被夹在两个碗中间,哭笑不得。
罗师兄看了李师姐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坐到对面去了。
李师姐低头吃饭,余光却扫过他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吃完饭,大家在活动室里各自找事做。有人打牌,有人看书,有人对着电脑整理白天的数据。周焓缩在角落里,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是下午那条消息,没有新的回复。
信号太差了。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李师姐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等谁的消息呢?”李师姐问,语气随意的。
周焓接过水杯,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有啊,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李师姐挑眉,“你每天爬到那个沙丘上,吹得跟个风干肉似的,就为了‘随便看看’?”
周焓低下头,喝水不说话。
李师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谈恋爱了是不是?”
周焓被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那边的赵师兄耳朵尖,立刻抬头:“谁谈恋爱了?周焓谈恋爱了?”
马师兄也放下手里的牌:“真的假的?周焓,你有男朋友了?”
一时间,好几双眼睛都看过来。
周焓脸红得不行,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听错了……”
“李师妹说的!”赵师兄立刻出卖队友。
李师姐无辜地摊手:“我说什么了?我就问问。”
罗师兄没说话,但手里的牌停住了,目光落在周焓身上。
周焓被看得如坐针毡,支支吾吾:“就……就……还没确定,不算……”
“那就是有了!”赵师兄一拍大腿,“谁啊?哪儿的?咱们认识吗?”
“别问了别问了……”周焓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李师姐看她那副窘样,笑着解围:“行了行了,人家小姑娘害羞,你们几个男生别起哄。”
赵师兄还想追问,被马师兄拉住了:“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罗师兄低下头,把手里的牌慢慢放下。
李师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