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焓愣了一下,没懂他的意思。
傅彦行想了想,慢慢说:“徐尧。你和她很像。”
周焓的身体僵了一下。
傅彦行继续说:“都是聪明人,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她当年出过事,失过忆,但还是成了顶尖的专家。你呢,从山沟里走到这儿,也是一步一步,靠自己。”
他顿了顿:“她可能不记得你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聪明,坚韧,不服输。这些东西,你和她一样。”
周焓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指收紧了。
傅彦行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心里软了一下。
“我之前调查过她。”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吓到她,“她母亲早逝,继母进门后,日子也不好过。后来出了意外,失去记忆,反而解脱了。她出国学医,嫁给路明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周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周焓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彦行低头看她,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想起徐尧刚才看她的眼神。那种隐隐的、说不清的熟悉感。
也许血缘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东西。
他抱紧她,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有些人不记得你,但有人记得。”
周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她说,“有你。”
傅彦行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酸软成一团。
他伸手,把她眼角的湿意擦了擦。
“吃饭。”他说,“再不吃凉了。”
周焓点点头,被他按回座位。
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周焓低头吃着,忽然说:“傅彦行。”
“嗯?”
“你说得对。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傅彦行看着她。
周焓没抬头,声音轻轻的:“她能走到今天,肯定吃了很多苦。比我多得多。”
她顿了顿:“她不记得我,也挺好的。那些苦,也不用记着了。”
傅彦行看着她,心中充满怜惜,忽然想,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另一边,徐尧和徐紫嫣并肩走出商场。
外面的风有点凉,徐紫嫣挽着姑姑的手,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姑姑,你看到了吧?”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怒,“傅彦行他——他居然带那种女人逛街!”
徐尧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哪种女人?”她的眼神突然一凛,带着一股锐气。
徐紫嫣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抿了抿唇,但还是忍不住:“本来就是。一个寒门出来的,仗着长得漂亮,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紫嫣。”
徐尧的声音不高,却让她一下子闭了嘴。
两人走到停车场,徐尧按开车锁,坐进驾驶座。徐紫嫣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徐尧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向侄女。
“紫嫣,我问你。”她说,“傅彦行什么时候跟你表过态?”
徐紫嫣一愣:“什么?”
“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什么时候追求过你?什么时候给过你任何承诺?”
徐紫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尧看着她,语气平静:“傅家和徐家是世交,长辈们随口提一句‘两家孩子挺般配’,那是客气。傅彦行从头到尾,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示过对你有意思。今天你也看到了,他身边有人了。”
徐紫嫣的脸涨红了。
“可他也不能——不能这样啊!”她声音有些尖,“当着我的面带那个女人逛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打你的脸?”徐尧微微蹙眉,“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
徐紫嫣被噎住了。
徐尧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紫嫣,姑姑知道你从小要强,什么都想争第一。但感情这种事,不是争来的。”
她顿了顿:“傅家和徐家的联姻,从来就没有定论。只是你爸妈和傅家提过一句,傅家那边目前没有回应,你上赶着往前凑,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徐家的姑娘不矜持。”
徐紫嫣咬着嘴唇,没说话。
徐尧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聪明是有的,漂亮也是有的,但心性不够稳。太容易被情绪左右,太容易钻牛角尖。和她那个妈一样,看着精明,其实什么都挂在脸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
那个叫周焓的姑娘,被傅彦行牵着手,站在他们面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闪。虽然看得出来有点紧张,但眼神很定。
那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那应该是个好姑娘。
“紫嫣。”她开口。
徐紫嫣抬头看她。
徐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别做蠢事。”
徐紫嫣愣了一下。
“傅彦行那个人,我比你了解。”徐尧说,“他看着温和,实际上心硬得很。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你动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
徐紫嫣脸色变了变。
她凭什么?
但她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姑姑,你说什么呢。我能做什么?我就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徐尧看着她那个笑,知道她没听进去。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徐紫嫣靠着座椅,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了起来。
周焓。
寒门学子,华大研究生,航天大赛金奖。
长得漂亮,聪明,傅彦行喜欢。
那又怎么样?
她上次就打听过了。那个师姐说,那姑娘是从山里考出来的,家里穷得很,全靠资助才读完高中。
寒门就是寒门。
有些东西,不是聪明和漂亮就能跨越的。
她想起刚才傅彦行看那个姑娘的眼神——温柔、专注、带着笑意。那是她从来没从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她咬了咬牙。
徐尧的余光扫过她,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路,要自己走过才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