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场,夜风迎面扑来。周焓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散开了一些。
傅彦行没说话,拉着她往前走。
附近有一家餐厅,他直接带她进去,要了个包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包间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傅彦行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里。
“喝点水。”
周焓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
傅彦行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问。
过了一会儿,周焓开口,声音很轻:“她们……关系挺好的。”
傅彦行没接话。
她又说:“她对那个女孩,笑得挺温柔的。”
傅彦行看着她,目光沉静。
周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傅彦行,”她说,“徐紫嫣,她喜欢你,对吧?”
她好怕,她已经失去了那个人,她不想也失去傅彦行。
傅彦行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
“徐家和傅家有这个打算,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字,“我心有所属,所有的算盘自然落空。”
周焓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嘴角弯了弯。
傅彦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徐尧……”
周焓的手微微一顿。
“是路佳宁的继母。”傅彦行说得很慢,观察着她的反应,“也是徐家的女儿。听说当年出过事,失忆过,后来嫁给了路明远。”
周焓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傅彦行看到了。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焓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傅彦行看着她,心里有了答案。
他没再追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饿了吧?”他说,语气轻松了些,“先点菜。这家店的鱼做得不错,你尝尝。”
他按了服务铃,接过菜单,递给她。
周焓接过菜单,胡乱翻着,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菜很快上来。傅彦行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
“尝尝。”
周焓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
“嗯。”
傅彦行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周焓喝了一口,忽然说:“傅彦行。”
“嗯?”
“你不好奇吗,当年你们资助我的时候,有没有查过我的过往?”
傅彦行看着她,点点头:“查过一些,但是太隐私的没有深究。”知道她曾经有一个母亲,但是是被拐骗到山沟,知道她多年前失踪,知道她的名字是母亲起的,所以很多事情显而易见,周焓资质太好了,显然遗传了当年失踪的母亲,所以有些事情,或许就可以推测出来。
周焓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落下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敢认她吗?”
傅彦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奇。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周焓愣了一下。
傅彦行看着她,目光很认真:“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周焓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低下头,闷头吃饭,没再说话。
傅彦行也不再问,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不知为何,傅彦行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她站在县一中的会议室里,瘦小、苍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想起她考上市状元那年,基金会转来的那封亲笔信,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想起这些年她一步一步,从山沟里走到华大,从本科生走到研究生,从实验室里最安静的那个,变成能独当一面的项目核心。
他见过太多人。富家子弟,商界精英,天才少年。但像她这样的,也有,但是不多。
从泥泞里挣扎出来,身上却没有半点泥泞的痕迹。干净,通透,不卑不亢。像山里的清泉,一路磕磕绊绊流下来,流到眼前的时候,还是清的。
他忽然想到徐尧。
那个女人他也是听过的,徐家原配的女儿,据说小时候也是极聪明的,后来母亲早逝,继母进门,再后来出了意外,失了忆。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凭自己成了国内顶尖的心脑外科专家。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都是从某些困境里挣扎出来的人。只是徐尧走出来了,代价是忘记了来路。而她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那个人不记得她。但她从来没说,从来没问,从来没去打扰过。
就那么自己扛着。
傅彦行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周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起来,拥进怀里。
不是那种礼貌的、蜻蜓点水的拥抱。是真的、用力的、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拥抱。
周焓整个人都僵了。
傅彦行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背,收得很紧。
他想起她刚才看徐尧的眼神。那种压抑的、渴望的、又不敢表露的。想起她说“她真的不认识我”时的声音。想起她每次提到路佳宁时的小心翼翼。
但她从来不说不问不哭。就那么自己消化,自己扛着,自己往前走。
“傅彦行……”周焓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声音闷闷的。
他没松手。
“让我抱一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
周焓不说话了。
傅彦行把下巴从她发顶移到耳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廓。
“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周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试探地,环住他的腰。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到什么。
傅彦行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一点。
周焓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酸涩、委屈、害怕,都被这个拥抱冲淡了。
傅彦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周焓。”他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