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实验室,熟悉的冰冷金属气味和仪器低鸣声让她迅速进入了状态。陈教授今天来得格外早,正在和几位师兄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周焓,来得正好。“轻舟”项目二期关于新型复合材料界面疲劳的数据,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昨天会议上提到的那几个异常数据点,找到原因了吗?”
周焓立刻放下背包,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边开机边快速汇报:“老师,数据初步处理完了,异常点我怀疑跟制样过程中夹具的压力均匀性有关,已经重新设计了一组对比实验,今天下午准备开始做。另外,关于上次组会上提到的裂纹扩展路径预测模型,我根据最近的实验数据做了些修正,模拟结果吻合度提高了不少,这是初步的报告。”她将一份连夜赶出来的简要报告递了过去。
陈教授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思路清晰,行动也快。很好。下午的实验注意记录细节。这个模型修正的想法不错,等这组对比实验数据出来,验证后可以写篇短文。”
“是,老师。”周焓心中一定,迅速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科研工作中。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已是深秋。实验室里,周焓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般的热情投入到“轻舟”项目的后续研究和全国大学生航天创新大赛的筹备中。
陈教授在一个周五的组会上,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也直接改变了周焓接下来的生活节奏。
“全国大学生航天创新大赛的总决赛下个月在京市举行,”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手下几位主要的研究生,最后落在周焓身上,“我们课题组这次提交的‘轻量化多功能航天器防护结构设计与验证’项目,通过了初赛和复赛,成功入围总决赛,竞争金奖。周焓,这个项目从概念到初步验证,你全程参与,理解最深。这次总决赛,由你担任学生团队的队长和主要汇报人,带领师弟师妹们完成最后的方案完善、模型优化和现场答辩。”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祝贺声。这个项目凝聚了大家的心血,能入围总决赛已是莫大肯定,而由研究生一年级、年仅二十一岁的周焓担任队长和主汇报人,更是陈教授对她能力和潜力的极大信任。
周焓的心脏骤然收紧,随即是沉甸甸的压力和一股不服输的斗志。她站起身,迎着陈教授和师兄师姐们鼓励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是,陈老师,我一定全力以赴,带领团队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日子,周焓的时间被切割得更加精细。周一到周五,她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与团队成员反复讨论方案细节,优化数学模型,准备答辩材料,常常忙到深夜。而周末,则被她分割给了两份家教工作。
周六上午,周焓准时出现在西山别墅。高二下学期的汪跃然已脱胎换骨,笔记本摊在膝上,不等周焓开口,就先抛出了几个从大学先修教材里看来的问题,眼神晶亮,满是求知欲。
“周老师,这个多元微积分的概念,跟咱们现在学的导数有没有更深层的联系?我总觉得它们像是一棵大树的不同枝杈。”
周焓接过书,略一思忖,便用高中知识搭桥,清晰地将两者勾连起来。汪跃然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汪太太照例端来果盘和热茶,笑容满面:“跃然现在回家就念叨物理数学,可多亏了周老师你!这孩子,以前一提这些就头疼。” 她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响动。是汪伯源回来了。初春世界,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客厅里的周焓,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周老师来了。”
“汪先生。” 周焓起身,微微颔首。
“跃然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语气自然,目光却比往日多停留了一瞬。
周焓的心微微一提。经历了对傅彦行那份无望的、只能深埋心底的暗涌,她对于这种来自异性的、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关注,变得异常敏感。汪伯源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那份隐约的情愫,她察觉到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东西无需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