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然很用功，一点就通。” 周焓的回答客气而专业，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随即自然地转向汪跃然手中的习题，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汪伯源似乎接收到了这细微的回避信号。他嘴角的笑意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拿着文件径直上了楼。

接下来的几次周末，汪伯源在家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使偶尔碰上，他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便去忙自己的事，给了周焓足够的充分的距离。

周焓暗自松了口气。这样很好。她的心已然承载了太多——学业的压力，对奶奶的牵挂，对傅氏恩情的铭记，还有那轮遥不可及、却始终悬在心头的“月亮”。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汪跃然沉浸在题海里，并未察觉兄长与老师之间这无声的潮汐退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课本和演算纸上，一切都显得平静而井然有序。周焓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们来看下一道，关于电磁感应和能量转化的综合题……”

周日下午，则是去傅家老宅辅导许青柠的时间。这是周焓一周中最安静、也最需要耐心的一段时光。青柠依旧是那样安静，话很少，但周焓能感觉到她的接受和一点点打开。她会认真听周焓讲题，会按照周焓梳理的方法去尝试解题，遇到实在困惑的地方，会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周焓，或者用笔尖轻轻点一下题目。周焓总是放慢语速，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配合图形和例子，一点点帮她打通思路。青柠在文科上的天赋逐渐显现，作文常常有灵光一闪的句子，但数学和物理的逻辑构建仍是难点，需要大量的基础巩固和思维引导。

这个周日下午，阳光很好。周焓刚帮青柠梳理完一套数学模拟卷的错题，又陪她练习了几篇英语阅读理解。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上昨晚在实验室赶数据睡得晚，一阵强烈的疲倦袭来。青柠去洗手间的时候，周焓本想趴在书桌上闭眼休息五分钟，没想到一沾到手臂，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身上被轻轻盖上了什么，柔软而温暖。她挣扎着想醒来，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

客厅里，傅彦行和傅彦舟刚从外面回来。傅彦舟手里还提着给青柠买的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两人刚走进通往书房的走廊，就见青柠从书房门口探出小脑袋，看到他们，立刻把纤细的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书房里面。

傅彦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书房靠窗的书桌旁，周焓侧趴着，睡着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轻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带着连日疲惫留下的淡淡倦意。而她身上，正盖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显然是青柠给她盖上的。

傅彦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着妹妹那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人的样子，再看看睡梦中毫无防备、显得格外安静的周焓，心中微微一震。

傅彦舟也看到了，他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对傅彦行说：“哥，你看青柠……”他朝青柠比了个大拇指，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睡着的周焓，意思很明显：这位“周老师”不简单，把咱们家小公主都“收服”了。

傅彦行对青柠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知道了，不会吵醒周焓。傅彦舟会意，轻轻走过去，拉着青柠的手，指了指外面客厅，用口型说：“让周老师睡会儿，我们出去。”

青柠看了看睡着的周焓，又看了看哥哥们，顺从地被傅彦舟牵了出去，还不忘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焓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傅彦行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周焓睡着的侧脸上。这个女孩子……成长的速度和方向，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从当年雨中的倔强清亮，到如今学术上的专注沉稳，再到此刻不设防的柔软疲倦……她身上似乎有着多种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气质。

他想起周焓偶尔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的目光里，那份混合着感激、仰望、崇拜，以及一些更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不是迟钝的人，相反，他太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和责任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周焓这样凭自身努力挣扎向上的女孩，和他之间的障碍是什么，别人的偏见会对他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她是天上的星星？不，她更像是一颗努力燃烧自己、想要靠近星空的小行星。而他，或许是那片星空背景的一部分，是引力源，是观测者，但绝不该是……将她拉入另一种复杂轨道的干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