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步一步来。” 周焓温和地说，“下次的目标，就是攻克其中一道，好吗？”
“嗯。” 汪跃然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嗯”字里，少了以往的敷衍，多了点认真的意味。
送周焓离开时，汪太太执意将一个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周老师，这是我和跃然爸爸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周焓连忙推拒：“汪太太，这不行，我们之前说好价钱的。跃然进步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怎么行！” 汪太太按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激动和感激，“周老师，不用客气，这涨的课时费，是你的确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你不知道，看到跃然能考及格，能主动去看物理书，我这心里……比我先生谈成个大项目，比我自个儿赚了一百万还开心、还踏实！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跃然的成绩一直上不去，将来留学难道就能提升，我在外面见多了，真担心她出国学坏。”
她言辞恳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您就当我们是心里高兴，想表示一下。您要是不收，我们反而不安心。跃然以后还得仰仗您多费心呢，我听雯雯妈妈说你不仅是物理厉害，数学更厉害，以后多多帮帮我们跃然。”
周焓看着汪太太真挚的眼神，心中有些羡慕，或许这就是母亲对儿女的爱吧，她从不曾拥有过，但是却尊重这份感情。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郑重地说：“谢谢汪太太的信任。我会更用心的。”
“哎，这就对了！” 汪太太顿时笑逐颜开，亲自为她拉开大门，“路上小心，下周见啊周老师！”
夜色中，周焓握紧了书包带子和那个厚厚的信封。银行卡里即将增加的数字固然让她感到安稳，但更让她心中充实的，是那份被需要、被认可的“价值感”。
半年下来，汪跃然的物理成绩稳定在了班级中游，最让汪太太惊喜的是，连带着数学成绩也提升了不少，竟然挤进了班级前十五。汪太太简直把周焓当成了“镇宅之宝”，每次来上课都准备各种水果点心，看到周焓衣着朴素，还硬塞给她几件“买小了”、“款式不喜欢”的名牌衣服，周焓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心里却记着这份情，辅导越发用心。
在汪家，周焓偶尔会遇到汪跃然的哥哥，汪伯源。他已经接手了部分家族生意，因此非常忙碌。最初几次碰面，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但是周焓对他非常尊重，因为这人有时候会让她想到曾经生命中的贵人——傅先生，也许两人再也不会遇见，但是她却永远感激这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这天，周焓刚进汪家，正和迎上来的汪跃然打招呼，便见汪伯源从二楼书房缓步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份文件或一杯咖啡，像是中途休息。他会朝周焓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周老师来了。”
“汪先生好。”周焓礼貌回应，并不多言，很快便跟着汪跃然进了专门用来学习的小书房。
课程进行到一半，汪伯源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或几碟精致的点心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跃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他会对妹妹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周焓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面总是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字迹和图解。
“谢谢哥。”汪跃然吐吐舌头，挑自己喜欢的吃，也不忘招呼周焓，“周老师，你也吃，这个杏仁酥可好吃了！”
周焓礼貌地说道：“谢谢，我不用了。跃然，我们抓紧时间把这道题讲完。”
汪伯源并不立刻离开，倚在门边，看上一会儿两人的讲解。
周焓正在给汪跃然讲解一道关于电路动态分析的物理题，涉及到电容器充放电的暂态过程。汪跃然听得云里雾里，有些烦躁地抓头发：“哎呀，好烦，一会儿充电一会儿放电的，记不住！”
周焓不急不躁，拿起手边的笔和一张白纸，快速画了一个简笔漫画风格的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个水桶，站在一个水池（代表电源）和一个漏水的水缸（代表电容）之间。
“你看，想象这个小人是电荷的搬运工。”周焓的声音柔和而清晰，笔尖指着画面，“一开始，水缸是空的，水池水满（电源电压）。小人就拼命从水池舀水倒进水缸，这就是‘充电’，电流大，水缸里的水位（电压）上升得快。等水缸快满了，小人干活就慢了，因为两边水位差小了嘛，这就是电流变小。等水缸满了，两边水位一样，小人就不动了，电流为零——充电完成。”
她接着在另一边画上另一个场景：水缸有漏洞，水慢慢漏走，水位下降。“反过来，如果把水池拿走，水缸自己有个洞在漏水，水位自己慢慢降下去，这就是‘放电’过程。水位降得越快，漏的水流（放电电流）一开始越大，后来水位低了，流得就慢了。”
汪跃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简陋却生动的漫画，噗嗤笑了：“好像……有点懂了！周老师，这个小人好忙！”
“理解这个过程，那些公式就不是死记硬背了。”周焓也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将复杂事物抽丝剥茧后的通透感，“公式只是把这个搬运水和漏水的过程，用专业术语精确描述出来。”
汪伯源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女孩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她握着笔的手指纤细却稳定，讲解时眼神明亮，仿佛那些枯燥的物理概念在她手中真的变成了活生生的故事。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和欣赏。他见过太多家教，不乏名校高材生，但要么急于灌输解题技巧，要么被汪跃然的叛逆态度弄得束手无策，鲜少有人能这样举重若轻，用如此生动又贴近本质的方式，点燃一个厌学孩子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