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杨阿姨的裙子，周焓总觉得过意不去。她知道直接还钱杨阿姨肯定不会要，思来想去，在一个周末，她带着一份“厚礼”去了雯雯家——一套她精心筛选、认为最适合雯雯现阶段查漏补缺的《高考高频考点精讲与压轴题突破》试卷汇编，足足六大本，涵盖数理化生。

雯雯看到那摞快赶上辞典厚的试卷，眼睛都直了，哀嚎一声扑在沙发上：“周老师！你这礼物送得我……扎心了啊！比我妈还狠！”

杨女士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眼里却满是感动。她知道，这看似“沉重”的礼物，包含着这个姑娘的关心和期盼。“好好做！周老师特意给你挑的，都是精华！” 杨女士笑着拍女儿。

周焓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送什么好。这个比较实用，雯雯你不喜欢吗？”

雯雯看看妈妈打趣的眼神和小家教眼中的期盼，咬咬牙说道：“喜欢，我当然喜欢，呵呵。”

因为雯雯的成长，周焓的名字在雯雯所在中学的家长小范围圈子里悄然传开。但周焓因为自身学业和科研压力，从未让杨女士帮忙介绍过其他学生。

变化发生在一次高二家长会后。杨女士的丈夫所在公司的董事长夫人——汪太太，在闲聊中得知其手下高管刘嘉轩的高二女儿雯雯理科成绩突飞猛进是因为请了一位极好的华大家教，顿时上了心。

汪太太的女儿汪跃然，在另一所知名的私立高中读高二，是个聪明但叛逆、对学习尤其是数理毫无兴趣的姑娘，成绩常年垫底。汪太太担心小姑娘在外面学坏不愿送女儿出国，又为她的成绩头疼不已。听到有能“点石成金”的家教，立刻拉着杨女士细细打听。

“小杨啊，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那位周老师？价钱好说，只要她能把我家那祖宗扶上墙，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汪太太态度恳切，又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气势。杨女士的丈夫在人家公司任职，实在不好推脱，加上她也确实觉得周焓值得更高的报酬，便答应帮忙问问。

“周老师，是这么个情况……” 杨女士在电话里委婉地向周焓说明了汪家的情况和请求，特别强调了汪太太愿意支付远高于市场价的家教费，“我知道你忙，但……对方态度很诚恳，而且跃然那孩子我见过，其实不笨，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你看……要不要试试？时间上，可以完全按你的方便来安排。”

周焓当时刚完成论文初稿，手头一个实验室的小项目也告一段落，确实比前阵子稍微轻松一点。她想了想，每天抽出一到两小时，应该可以兼顾。更重要的是，那份远高于市场价的薪酬，对她攒钱“还债”的计划，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好的，杨阿姨，我可以试试。麻烦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跟汪太太沟通一下时间。” 周焓答应了。

很快，汪太太通过家长群联系上了周焓，言辞热情又带着点急切。双方约好了第一次试讲的时间，就在汪家位于西山的高档别墅。

周焓第一次踏进汪家位于西山的别墅，空气中隐约飘着桂花的甜香，与室内清雅的檀香混合。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那条唯一没有明显磨损的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装了教案和几本参考书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保姆引她穿过挑高宽敞、光线通透的客厅。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线条简洁却质感厚重的家具、墙上的抽象画、以及窗外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心里默默估算着从大门到客厅的距离、以及大概的装修成本——这是她进入陌生环境时，一种下意识的观察和评估习惯，源于早年生活的不安定感。

“周老师，您先在这里稍坐，跃然马上就下来。”保姆客气地说，为她指了沙发的位置。

“好的，谢谢。”周焓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沙发旁，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投向楼梯方向，耐心等待。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焓闻声望去。

一个男人正从二楼缓步走下。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量很高，穿着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和同色系休闲长裤，衣着看似随意，但剪裁合体，细节处透着不张扬的讲究。他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眉头似乎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带着一种长期处理事务形成的专注和些许疲态。

他显然也看到了客厅里的陌生女孩，脚步略顿，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朴素的衣着，简单的马尾，清瘦却挺直的身形，还有那双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戒备的清亮眼睛。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没料到家里会有这样一个访客。

保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低声解释：“伯源，这位是太太新请来给跃然补习物理的周老师，华大的学生。”

男人——汪伯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家教？这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跃然大不了多少，而且这身打扮，实在不像他印象中那些能镇得住他那个古灵精怪、挑剔无比的妹妹。然而教养使然，他并未将这份意外表露太多。只是朝着周焓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下颌的线条依旧紧绷，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周老师。”

仅仅三个字，客气，但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基于身份的例行确认。

周焓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怯，声音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汪先生，您好。我是周焓。”

她的回应简短得体，目光与汪伯源接触了一瞬便礼貌地垂下，没有好奇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汪伯源又看了她一眼。女孩的镇定出乎他的意料。在他接触过的圈子里，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尤其是学生，在面对他时多少会有些拘谨或局促，更不用说是在这样明显不对等的环境里。可这个周老师，除了最初的警惕，似乎很快就把自己调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