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大四的秋天，燕园的银杏叶又一次金黄灿烂，但对于413寝室的四个女孩而言，这或许是他们能以学生身份、心无旁骛欣赏的最后一次了。

每个人的重心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路佳宁早已是实验室的常客，她作为第二作者的一篇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力学性能的论文，年初就已发表在一区SCI期刊上，眼下正全力攻坚自己的毕业论文，目标直指海外顶尖大学的硕博项目。

苏晓在保研和回乡就业之间犹豫，古筝成了她缓解焦虑的良伴，琴声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愁绪。

林薇与体育系男友的感情稳定，两人正一起备战考研，目标是本校，她依然活泼，但聊起未来规划时，眼神里多了份认真。

周焓则像一颗逐渐找准轨道的卫星，沿着自己的轨迹稳定运行。她的毕业论文选题很早就在导师陈教授的指导下确定，是关于某种轻质合金在复杂载荷下的疲劳性能预测。题目不算最前沿，但足够扎实，非常适合她一贯沉稳细致的风格。她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时间有增无减，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苦读，而是带着明确的问题去查阅、去计算、去实验。大四上学期，她独立撰写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在经历了几轮修改后，也被国内核心期刊录用。收到录用邮件那天，她一个人在实验室外的走廊站了很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这份认可，是对她过去三年多默默耕耘的最好回馈。

学业之外，她的家教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只保留了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份——雯雯的家教。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从高一到高二，雯雯在周焓的辅导下，不仅物理从短板变成了优势科目，连带着数学成绩也突飞猛进。

雯雯妈妈杨女士不止一次感慨：“周老师，您真是我们雯雯的贵人。她现在的物理能稳在年级前五，数学也是前三，这多亏了您！” 她知道周焓学业繁忙，从不多加要求，反而经常像对待自家晚辈一样关心她。

一个周六下午，补课结束，雯雯被同学叫出去玩了。杨女士留周焓喝下午茶，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件剪裁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质地柔软，款式大方。

“周老师，这个……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 杨女士笑容温柔，“我看你总是穿T恤牛仔裤，干净是干净，但女孩子嘛，也该有几件像样的裙子。这个款式不挑人，你皮肤白，穿着肯定好看。”

周焓吓了一跳，连忙推拒：“杨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真的！您已经付给我很高的课时费了……”

“课时费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这是阿姨私下送你的礼物，不一样。” 杨女士坚持，语气真诚，“你看你辅导雯雯这么尽心，阿姨都看在眼里。这就当是……庆祝你论文发表？或者，提前预祝你毕业顺利？总得找个理由吧？快收下，不然阿姨要生气了。”

推辞不过，周焓只好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提回了宿舍。

一进门，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的林薇就眼尖地瞄见了：“咦？周焓，逛街去了？买什么好东西了？” 她凑过来，好奇地看向纸袋，随即“嚯”了一声，“这个牌子……不便宜啊！你终于开窍，舍得给自己投资了？”

周焓更不自在了，把纸袋轻轻放在自己桌上，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不是……是雯雯妈妈，就是我家教那孩子的家长，要送我的，……这牌子，很贵吗？” 她心里更忐忑了，原本就觉得收礼物不合适，一听林薇说“不便宜”，那种占了人家便宜的感觉更强烈了。

林薇拿起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吊牌，咂咂嘴：“对于咱们学生来说，是挺贵的。不过对于雯雯家那种家庭，可能也就是随手一买。” 她看出周焓的不安，拍拍她的肩膀，“安啦！人家送你，肯定是真心感谢你。雯雯成绩进步那么大，你花的心思可不少。这大概就是家长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觉得给钱太生分，送件合身的衣服更贴心。你别有心理负担。”

正在看书的苏晓也抬起头，温声安慰：“是啊焓焓，薇薇说得对。雯雯妈妈人很好，她送你礼物，是喜欢你，认可你。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下次雯雯生日或者过节，你也用心挑个小礼物回赠就好了。礼尚往来嘛。”

一直戴着耳机但显然也在听的路佳宁，难得摘下一只耳机，瞥了一眼那纸袋，言简意赅：“接受善意也是一种能力。合适就穿。”

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缓解了周焓的焦虑。她想了想，点点头：“嗯……那，我找个机会回礼。”

“这就对了嘛！” 林薇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快，穿上让我们看看！雯雯妈妈眼光肯定不错，这裙子你穿着一定好看！”

“啊？现在？” 周焓有点害羞。

“就现在！快快快，别磨蹭！” 林薇直接上手把她往卫生间方向推，“去换上去！让我们也养养眼！”

周焓拗不过，只好拿着裙子进了卫生间。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周焓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好像，还行？”

“什么叫还行！出来出来，站镜子前来！” 林薇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出来，推到宿舍那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让宿舍瞬间安静了一瞬。白色的连衣裙剪裁极简，却恰到好处地贴合了女孩子渐渐长开的身形。肩线平直，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再单薄的肩膀；腰身处微微收拢，显出少女柔和的曲线；裙长及膝，露出她因常年步行和跑步而线条流畅匀称的小腿。因为不习惯穿裙子，她站得有点僵，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裙侧，脸颊微红，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羞涩，整个人像一株雨后初绽的白玉兰，清丽脱俗，又有一种内敛的书卷气。

“我的天……” 林薇第一个发出惊叹，她绕着周焓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周焓，你也太‘骗人’了吧！平时藏得够深啊！这身材不错啊，姐妹，雯雯妈妈太会挑了，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苏晓也满眼惊艳，走过来轻轻帮周焓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得像在欣赏一幅画：“真的很好看，焓焓。特别适合你。”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连路佳宁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认真打量了几眼，给出评价：“衣服很不错，很适合你的风格。”